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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死后第七天。赵苓说这是“头七”,他的魂会回来看看。我们在老宅门口烧了纸钱,烟呛人,灰烬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地上。
“他来了吗?”沈远问。他还虚,靠在门框上,脸色蜡黄。
“来了。走了。”赵苓把剩下的纸钱收进铁盆里,端进灶房。
我不知道林涛来没来。阴阳眼没开。我不想看见他。看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烧完纸,赵苓去镇上买菜。沈远回屋躺着。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令牌——“渡”。阴差说,从今以后,阳间的事地府不干涉,阴间的事我管。
话音刚落第三天,事就来了。
不是清江镇的,是隔壁县。一个叫河口镇的地方,有人半夜看见河面上漂着白影,连续七天,每天晚上都有。镇上的派出所不管,说是“自然现象”。但镇上的人不干了。死了人,才慌了。
第一个死的是个老头,七十多,晚上起夜,在河边摔倒了,淹死的。水只有膝盖深,淹不死人。法医说死因是心脏骤停,先停再摔,还是先摔再停,分不清。第二个死的是个中年妇女,半夜去河边洗衣服,再也没回来。早上发现的时候,脸朝下趴在浅水里,手还攥着洗衣槌。
镇上的人说,是河里的东西在找替身。村长托人找到赵老太太,赵老太太让我去。
“你是摆渡人,这种事你管。”赵老太太在电话里说。
“怎么管?”
“去看看河里有什么。能渡的渡,不能渡的杀。”
我挂了电话。赵苓从镇上回来,买了豆腐和青菜。我把河口镇的事说了。
“我跟你去。”赵苓把菜放灶台上。
“你不用去。”
“你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
我没反驳。她去收拾东西。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引魂幡、黑剑、铜剑。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沈远从堂屋里出来,看着我们。“我也去。”
“你去不了。”赵苓说。
“我好了。”
“你站都站不稳。”
沈远扶着门框,没再坚持。
皮卡开出清江镇,上了国道。赵苓开车,我坐副驾驶。窗外是田地和山,灰蒙蒙的,和上次去西南时一样。但这次不是为了找东西。是去办事。替地府办事。
“摆渡人到底要做什么?”赵苓问。
“处理阴阳两界的事。哪里有裂缝,去补。哪里有怨魂,去渡。”
“有多少裂缝?”
“不知道。”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
赵苓没再问。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河口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街上人少,铺面关了一半。空气里有河腥味,比清江镇的浓。
我们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村长姓刘,五十多岁,黑脸,手很糙,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他站在门口等,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你是沈先生?”刘村长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的白头发。
“姓沈。不是先生。”
“赵老太太说你能处理。”
“先看看河。”
刘村长带我们到河边。河不宽,二三十米,水浑,泛黄。河面上漂着一些垃圾和树枝。我用阴阳眼看。
暗红色的世界里,河水下面有黑线。不密,但很长,从河底一直延伸到上游,看不到头。黑线末端拴着东西——两团暗红色的光,像是新死的魂。
“死的那两个人,魂还在这里。”我说。
“没走?”刘村长脸白了。
“走不了。被拴住了。”
“被什么拴的?”
我没回答。沿着河岸往上走,黑线跟着我。不对,是跟着我腰上的令牌。阴差说,摆渡人管阴间的事。这些东西认得令牌。
走了大概两百米,河面上有一座桥。石桥,老式的,桥墩上长满了青苔。桥底下,黑线最密。不是从河底伸出来的,是从桥墩里面。桥墩里有东西。
“这桥什么时候建的?”我问。
刘村长想了想。“清朝。以前是个渡口,后来修了桥。”
“修桥的时候,有没有死人?”
“怎么死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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