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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哪?”
“下面。”我指了指脚下。
沈远从碎石缝里钻过来,蹲在引魂幡旁边。“我压阵。赵苓跟你下去。”
“你行吗?”
“行。”
沈远把手按在引魂幡的杆上。幡面的光稳定了。
赵苓跟在我后面。我用黑剑劈开脚下的黑线,往下挖。土是松的,煤灰和碎石混在一起。挖了没多深,露出了骨头——人的骨头,黑灰色的,被煤灰染了。不止一具,是很多具,堆在一起。手和脚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三十多个人,只挖出了二十多个。”赵苓低声说,“剩下的在这里。”
“嗯。”
骨头堆里传出声音。很低,很闷,像一群人在地下说话,听不清内容。
我用黑剑拨开骨头,露出一个洞。洞里是空的,黑线从洞里涌出来。暗红色的光从洞底渗上来。
“我下去。”我把黑剑叼在嘴里,撑着洞壁往下滑。洞不深,三四米,踩到了底。底下是一个小空间,四周全是煤灰和碎骨头。十几团暗红色的光挤在一起,脉动快。
“沈家的后人。”光团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叠在一起,“你来渡我们?”
“来渡你们。”
“渡不了。我们困在这里三十年,地府不收,阳间不留。怨气太重。”
“我帮你们洗掉怨气。”
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地上。血渗进去,黑线断了几根。光团的脉动慢了。
“不够。你的血不够。”
“一次不够,就多来几次。”
我又咬破一根手指,把血滴在地上。黑线又断了几根。光团的脉动更慢了。
赵苓在上面喊:“你的手——”
“没事。”
我把血涂在黑剑的剑刃上,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住那十几团光。血渗进土里,黑线从光团上脱落。一根一根,像断了的弦。光团变亮了,脉动快了。
“够了。”光团里的声音轻了,“谢谢你,沈家的后人。”
光团升起来,穿过土层,散了。
矿坑里的黑线少了,暗红色的光淡了。
我从洞里爬上来。赵苓拉我一把。
“你的手。”她看着我手指上的伤口。
“没事。”
沈远还蹲在引魂幡旁边,脸色发白。他站起来,腿在抖。
“完了?”
“完了。”
我把引魂幡收了。矿坑里的黑线散了,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头顶上,能看见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白色的,太阳的光。
赵苓扶着我往洞口走。沈远跟在后面。出了洞口,阳光刺眼。我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世界是白的。过了几秒才恢复。
老头还站在远处,看见我们出来,走过来。
“处理了?”
“处理了。”
“那些人呢?”
“走了。”
老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村里走,走得很慢,但步子比来时稳。
赵苓扶着我往停车的地方走。沈远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铜剑。山里的风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你的手在抖。”赵苓说。
“冷。”
“你骗人。”
我没接话。上了车,赵苓发动引擎,调头。车开出碎石路,上了土路。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山是灰的,天是灰的,路也是灰的。但我手背上的血是红的,一滴一滴,滴在座椅上。
赵苓从后视镜看见,没说话。她从副驾驶拿了一包纸巾,扔给我。
我擦了。手还在抖。
回到清江镇,天快黑了。
赵苓把车停在老宅门口,帮我下车。沈远先去开门。
赵老太太站在巷子口,拄着拐杖,看着我们。
“处理了?”
“处理了。”赵苓说。
赵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门槛上,把黑剑放在膝盖上。剑身上的符文暗沉沉的,没有光。
玉贴着胸口,温热的。
令牌在腰带上,沉甸甸的。
黑水沟的事,处理了。
还有下一个。
不止一条通道。地府和人间的通道,不止荒渡一处。
一件一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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