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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低头看着院子里的青砖缝里冒出的一株草,叶子是细的,从砖缝里挤出来,长成了几寸高,在风里晃。鸡走过来啄了一下,又走了。草没断,还在风里晃着。沈远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没贴邮票,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笔画清晰,一笔一划。
“沈寻收。”他递给我,又加了一句,“赵苓的奶奶送来的,今早。”
我拆开。信纸是白纸,折了两折,没有抬头,直接是正文。赵老太太的字,蓝墨水,笔迹比以前轻了,像是手没力气。“小寻,我老了,走不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成了,写给你。地府老路通了,裂缝走了,你的事做完了。但清江镇底下不止一条路。沈家祖上的笔记里记过,除了荒渡和地府老路,还有一条路。那条路在哪,没写清楚。你如果有心,去查查。赵苓知道我家里的书放在哪。”
我放下信。信纸在灯下微微发亮,纸面上的字像是新写上去的,墨色还很深,有些笔画的末端拖出了一道细痕,她的笔尖在收笔的时候拖了一下,像是握不住笔了,手在抖。我看了很久,抬头看赵苓,她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围裙,也在看那张纸。
“明天去看看。”
赵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灶房了。沈远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沈门记事》,没翻开,只是握着,像是在等什么。
夜里,灯在床头亮着。火苗不晃,照在屋顶上,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黄白色的光晕,那一圈光晕恰好圈住了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张人脸的形状,在灯光里变得更深了,像是从水渍里凸出来了。我看了很久,它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在看灯。玉贴着胸口,温热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令牌在腰带上,沉甸甸的,边缘压着衣服,留下一道褶痕。黑剑靠在门框边,热的,不用摸,离着半尺就能感觉到它在散热,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沈远在堂屋里翻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纸页的声音很轻,沙沙的,比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还轻。赵苓在东厢房睡下了,灯关了,没有声音传出来。我坐在门槛上,棉垫子垫着,不凉。赵老太太说清江镇底下不止一条路。荒渡一条,地府老路一条,还有一条,沈怀义画过,写在纸上的,用虚线描的,标了“未探”。他走到半路就停了。
明天去赵家。翻书。找路。找到了,再说去不去。路在纸上,还没人走过。我可能走,也可能不走。先找到再说。灯在床头亮着,火苗不晃。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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