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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还在往下。坡度越来越陡,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踩着淤泥,抬脚比平时费劲一倍。风一直在吹——不是裂缝里那种暖的腐臭,也不是地府老路那种温的潮气,这风是干的。赵苓走在后面,呼吸声重了,额头上没汗,皮肤发紧,嘴唇裂了一道口子,她舔了一下,没舔住,血珠子渗出来。沈远走在最后,铜铃不响了,他自己不摇,风也吹不响它,像是连风都绕过了那枚铜铃,把它晾在空气里,不碰它。
走了很久。我在前面,灯端在手里,灯身摸着是温的,比平时更热一些,像是被风吹得在发热,又像是风在吹它,把它的热量往外抽,把它抽干了。我把灯举高了一些,光照远了。前面出现了一个空间,比之前的都大,像是山体被掏空了一大块,手电照不到边,只看到眼前的几米。地面是平的,铺着细沙,踩上去没有脚印,沙子是白色的,很细,像面粉。
风从空间深处吹过来,比通道里更猛,吹得衣摆往后飘。我站在原地,站稳了,眯着眼往风来的方向看。灯在风里不晃,火苗直直地立着,像是被风吹成了固定的形状,不摇,不灭,像一盏假灯。风来自空间中央。那里有一块石头,黑色的,半人高,表面光滑,像一面镜子。风是从石头周围吹出来的,不是从石头里,是从石头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贴着石头的边缘挤出来。石头立在那里,周围的地面没有沙子,被风吹光了,露出下面的岩层。岩层是灰白色的,一道一道,像层叠的纸。风从缝隙里吹出来,不止一阵,不停地在吹,像是有人在石头背后一直吹,一直吹,吹了很多年。
赵苓想走过去,但刚迈出两步就被风顶回来了,衣摆呼呼响,步子迈不出去。“风太硬了,走不过去。”
“我走过去。”
“你怎么走?”
“慢慢走。压低了身子走。”
我把灯别在腰带上,弯下腰,重心放低,一步一步往前走。风从石头下面涌上来,顶着我的胸口,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推着我往后退,每走一步都要顶着风,像是逆着水流在水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风更猛了,吹得我站不稳,脚在沙地上往后滑,滑出一道深沟。我蹲下来,稳住重心,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能照出影子——影子很模糊,边缘发虚,像是融化了一样,模模糊糊地,但我能看清轮廓,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赵苓和沈远都不在影子里。风从石头底下吹上来,冰凉,但没湿气,干得像沙漠里的风,吹在脸上,皮肤发紧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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