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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来,双手重新贴住玉的边缘。玉比石头凉,但凉得不刺骨,像是被风吹了很久,风吹走了温度,只剩石头自己。我手指沿着玉的边缘摸了一圈,玉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缝隙,窄的,像一条细线。风已经从缝隙里停了,玉不再动了,声音也不响了。它刚才说了话,说完就沉默了。
赵苓蹲在另一边,手指也探进了缝隙里,摸了一下玉的侧面,“底下是空的。玉悬着。像一颗珠子放在架子上,没粘住。”我用力往上抬了一下。玉没动。又使了一下劲,还是没动。像是有东西在托着它,又像是玉本身和岩石长在了一起,分不开,拆不掉。
赵苓说,玉和石头之间还有一层东西。她用手电照着缝隙,光从侧面打进去,能看到玉和地面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东西,像是蛛网,又像是凝固的胶质,灰白色的,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活了很久的东西把自己织在了玉和石头之间。“是丝。”“什么丝?”“蜘蛛丝。”赵苓把光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但不是普通的蛛丝。是阴气凝出来的丝,像是有人用魂吐出来的。地府也有这种东西。阴差说过,路封久了,会自己长东西。像是路在长皮。”
沈远绕到玉的另一侧,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层丝状的物质。丝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物被惊醒了,又缓缓缩了回去,收紧了一点。“它怕铜器。”他抽出铜剑,用剑尖挑了一下那层灰白色的丝。剑刃碰到丝的一瞬间,丝缩了一下,然后断了,边缘卷曲起来,像是被火烧过的纸,黑了一小截,然后慢慢恢复,像是它自己会愈合伤口,又被撕开了一点。
“用铜剑割。”
沈远握着铜剑,沿着玉的边缘,把灰白色的丝一根一根割断。丝很韧,铜剑割起来费劲,像是割一张老牛皮,每一根都要反复拉锯才能断开。断开的丝缩回玉底下,不见了,像是缩回了更深的地方。割了十几下,最后一根丝断开的时候,玉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从底下托了一下玉,把它往上送了一寸。
赵苓说,“再抬。”
我双手抓住玉的边缘,用力往上抬。玉动了。比上次动得多,像是那些丝被割断之后,玉不再被固定在地面上了。它松了。我继续往上抬,一点一点,像是把一块大石头从泥里拔出来,先是底部松动,然后整体开始上升。赵苓也伸手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把玉从地面拔了出来。
玉脱离了地面的一瞬间,风涌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间歇的、试探的风,是猛地一下,像是一个被堵了很久的出口突然通了,风带着干燥的、尘土的气味,从玉底下的洞里涌出来,吹得我往后仰了一下。我抱着玉往后退了一步,赵苓也退了一步。沈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洞。洞不深,能看到底,是一个碗状的凹坑,坑壁上光滑,被风磨了无数年,像一枚光滑的石碗。碗底刻着一行字,笔画粗,用力刻进去的:“沈门第六十四代传人沈怀恩,至此,封于此。后人见字,勿念。”
赵苓蹲在坑边,看着那行字。“他在底下待过。然后他自己把自己封进玉里了。他是自己进去的。”
“他为什么要进去?”
“为了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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