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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衍叉着腰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介于无语和生气之间。他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刚才急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哪有心思给你拿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看书?」
叶清栀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开宫口开到十指要很久,快的话也要四五个小时,慢的话七八个小时也是有的。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我本来计划把下一章的课后习题先看一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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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衍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死性不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物理公式,大概没什么东西能让她真正慌张起来。
「不给看。」贺少衍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书。你想都别想。」
叶清栀轻轻地叹了口气,靠在床头,有些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贺少衍看着她那副略带遗憾的表情,心里那股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手背,沉默了一会儿。
「疼不疼?」他低声问。
「还好。」
「骗人。」贺少衍没抬头,声音有些发闷,「我知道生孩子都疼。」
叶清栀低头看着他微微弯下去的脊背,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后脑勺的头发:「那你还问。」
贺少衍没接话。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太任性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明明知道生孩子这么疼,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女儿。」
叶清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她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在瞎想什么呢?这个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她是我想生的。如果不是我点头,你天天念叨念叨念叨,我也不会松口。不用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再疼,也没有你当初在巴黎被炸掉半边身子疼。」
贺少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栀。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自怜,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谢谢你。」他低声说。
一个小时后,宫口开到了四指。阵痛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从最初的每隔十几分钟一次,变成了五六分钟一次。叶清栀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调整着呼吸节奏。每一次宫缩来临的时候,她的眉头会微微皱一下,握着贺少衍手的那只手会不自觉地收紧,但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贺少衍坐在床边,手背被她掐出了一道道红痕,但他一声没吭。
又过了两个小时,周医生来查房,看了看情况,点了点头:「差不多了,推进产房吧。」
护士们推来了担架床,贺少衍赶紧站起来,想去扶叶清栀,却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坐麻了,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叶清栀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在担架床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产房的门是那种厚重的木门,上面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人影。护士把叶清栀推进去之后,贺少衍本能地抬脚就要跟进去。
「哎,同志!」门口的护士赶紧伸手拦住了他,「里面不能进,你在外面等着。」
「我——」贺少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当年在巴黎执行任务时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但护士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在他面前严丝合缝地合上了。贺少衍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产房里面很安静,隔音效果比他想像中好得多。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踱步。
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有些发黄的白色。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他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高度紧张后的僵硬。
他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把走廊的长度用脚步丈量了几十遍,每走一遍就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二十七分钟。
他走回产房门口站住,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什么都听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走。
时间在这种极度的焦虑中变得无比漫长。产房里偶尔有护士推门出来拿东西,他每次都像被惊到的猎犬一样猛地转过身,但护士只是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盘器械或者拿着一个单子,匆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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