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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有为心里有杆秤。田庄庄这番推辞,半是客套半是真嫌麻烦。可这尊真佛要是能请到柏林去,那好处绝不仅是壮胆那么简单。老头子早年间带着作品在欧洲各大电影节上转悠,跟那帮选片人、评委吃过饭喝过酒,攒下的人脉资源是一笔隐形财富。有他戳在旁边,遇到那些弯弯绕绕的程序,能省去海量的沟通成本。
包有为身子往前倾了倾,换上一副晚辈讨教的熟稔作派:“田老师,您这就见外了不是。满打满算再过两年,我这毕业大戏还得落到您手里审。我要是能在柏林弄出点动静,这功劳簿上第一笔,不还得记在您这位导师名下?您脸上也倍儿有面子。”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田庄庄的茶缸里续了点水,接着加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是我头一遭去国际A类电影节。外头那些规矩我不懂,真要是在红毯上或者发布会弄出什么笑话,丢的可是咱们学院的脸。有您这根定海神针跟着,我心里踏实。再说了,我这二十出头的年纪,以后的路长着呢,好本子多的是。这次权当您带我认认门,往后我还得常去呢。”
田庄庄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斜了包有为一眼。这话糙理不糙,眼前这小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真要由着他一个人去欧洲瞎撞,还真有点不放心。
“行了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田庄庄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语气松动下来,“我丑话说在前头,陪你走这一趟可以,但你小子别给我掉链子。片子要是真拉胯,我当场买机票飞回来,绝不陪你丢这个人。”
包有为乐了,拍着胸脯打包票:“您把心放肚子里,绝不给您丢份。”
在导演系办公室泡了两个多钟头,把该讨教的经验榨干,包有为这才起身告辞。至于表演系那边,他连去打个转的念头都没动。同门师兄弟的情分在名利场上最不值钱,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没必要去套近乎。
二月初,帝都飘了一场小雪。
《白日焰火》剧组的参展团队正式集结完毕。核心班底精简干练,包有为挑大梁,主演廖梵、樊冰儿随行,田庄庄坐镇指导。叶思维作为制片人兼大管家,带着宣发团队和国际发行方代表,林林总总凑了二十多号人。
出征前,叶思维特意找了两个高级翻译备着,却被包有为直接拦下。他那满级的语言天赋摆着,英语、德语的词汇量和发音标准度,比在国外待了十年的老华侨还地道。带着翻译反倒影响沟通效率。
2007年第57届柏林电影节的官方日程,是从2月8日开幕,一直持续到18日闭幕。
为了倒时差兼适应场地,2月3日上午,剧组包下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德国的冬天阴冷刺骨。刚出海关通道,刺眼的闪光灯就晃得人睁不开眼。德国《图片报》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剧组的航班信息,提前放了风。通道外头,长枪短炮架成了一堵墙,几十号老外记者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樊冰儿今天这身行头是包有为亲自把关的。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羊绒大衣,配上宽大的墨镜,把东方女性的清冷和神秘感拿捏得死死的。她踩着高跟鞋一露面,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廖梵倒是实在,一身休闲装,两手各拎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活像个跟组的场务。
“Mr.bao!”德国《图片报》的首席记者汉斯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录音笔,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小舌音的生硬英语发问,“这是您第一次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关于《白日焰火》这个片名,听起来非常有诗意。您能否解释一下,它在电影里承担着怎样的象征意义?”
包有为停下脚步,没用英语作答,而是直接字正腔圆地飙出了一串标准的柏林腔德语:“《白日焰火》这个名字,指向的是人类灵魂深处那些最隐秘的渴望与痛苦。白天放焰火,听起来荒诞,却真实存在。它们散发出的光芒,既美丽,又灼人。就像电影里的角色,在绝境中试图寻找一点微弱的救赎。”
这话一出,在场的德国记者全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华国导演,德语说得比他们这些本地人还要字正腔圆。
汉斯愣了两秒,随即兴奋地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好莱坞报道者》的记者不甘示弱,把话筒递了过来:“导演先生,影片的背景设定在中国北方的工业城市。这种地域选择,是出于纯粹的文化表达,还是为了迎合欧洲市场对中国落后地区的刻板印象而做出的商业考量?”
这个问题里藏着软钉子。
包有为从容不迫,语系无缝切换,一口纯正的英伦腔脱口而出:“两者都有,但核心只关乎真实。”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逻辑严密。几家老牌媒体的记者互相对视,收起了眼底的轻视。
一位德国当地的电视媒体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廖梵,用德语提问:“廖先生,您在片中饰演的角色充满矛盾。您是如何去表现他内心的挣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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