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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之后,风也跟着停了。苏晚词等了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脚步声和车马声之后,从草垛上站起来,走到凹陷区的边缘蹲下。她用手掌贴着石板表面停了一会儿,石板表面因为白天的日晒还残留着一层余温,不像周围的沙土那样已经凉透了。她把两枚铜钱从皮包里取出来,一枚边缘带磨痕的放在左侧,另一枚完整的放在右侧,隔开约两掌的距离。然后用手掌用力按住石板边缘,像撬起一块地砖一样提了起来。石板比预想的重,但底部有活动的空间。她双手合力,石板被她抬开了约半尺的间隙,被她撑着没有合拢。裴长渊从侧面把一块卵石垫进缝隙里,苏晚词把石板撑住之后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下方是一条窄道,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是夯实的土层,侧壁有凿过的痕迹。空气从下方缓慢地涌上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和一丝极淡的炭火味,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留下的。她把石板又抬高了半尺,然后用另一块卵石垫住,让缝隙固定住。
裴长渊侧身先进去了,落地之后蹲着等了一会儿,确认下方空间没有异常声响之后朝她招了一下手。苏晚词把皮包带子收紧,侧身从缝隙里下去,脚踩到下方地面时比预想的要硬实一些,像踩在压实了很久的灰土上。两个人站在窄道里,抬头能看到上方石板边缘漏下来的一线星光。她弯腰把铜钱捡起来放回皮包,然后转身顺着窄道的走向往前走了几步。窄道不长,大约走了二十步就开阔了,像一个被人工拓宽过的地下空间。空间不大,靠墙的位置有凿出的壁龛,里面搁着一盏油灯,灯芯还在,但没有油了,像被人用尽之后没有再续。
裴长渊走到壁龛旁边,用手碰了一下灯盏的外壁,干燥,灰厚,像是很久没有续过油了。他放下灯盏,目光落到壁龛内侧的墙面上,那里刻着几行字。苏晚词走过去,看到那几行字是用硬物刻的,笔画断续,但还能辨认:“我于年初至此。门已开,但另一边无人应。我将铜钱一分为二,留此以待。若你持铜钱而来,便知此路已通。若你见字而铜钱在侧,则此地不可久留,封门速退。”
她站在壁龛前,把那段字又看了一遍。“持铜钱而来”说的是她手中的那两枚铜钱。一枚被分成两半,她手里这一枚是其中一半,被那封信的主人留给了灰衣人。另一枚完整的,是给后来者看的,用来证明这条路线是真实的。她手里两枚铜钱,一刚一柔,一明一暗,像两条线被打成了一个结。
她蹲下来,用指腹触了一下字迹下方的墙根,那里的浮土和别处不太一样,有一段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长时间跪坐在那个位置过。她把那两枚铜钱都拿出来,握在手里贴近那段刻字的下方,没有感受到温度变化,但她注意到手指触摸的墙根处的土色比周围的土更深,像被反复抚平过。她没有把铜钱留在那里,站起来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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