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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台边缘的石块碎了一角。
渊的前爪从台面上抬起来,整座深灰色的山一样的身体从最高处跃下,巨大的阴影在月光下拉成一道黑色的弧线,掠过岩壁,掠过半空。
落地。
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草地上的泥土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出两个深深的爪印,碎石和草叶被气浪掀飞了一圈,溅到了好几步开外。
姒被这股震动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白色的小爪子在草地上踩滑了一下,尾巴急急忙忙地甩了半圈才稳住身体,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映着面前那座挡住了半片月光的庞然大物。
渊的眉骨上方的肌肉皱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他一靠近她,她就被他的体型吓得往后缩,那副白色的娇小身躯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溪边的一片薄冰,他随便喘一口气都能把她吹出去。
他刻意把身体的重心压低,四肢弯下来,庞大的脑袋缓缓沉到和她平齐的高度,琥珀红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琥珀色瞳孔,两种不同深浅的琥珀色在月光下碰在一起。
他的声音从喉腔深处滚出来,压得很低很低,低到胸腔里的共鸣都被他吞掉了大半。
“这里晚上有夜行猎食者出没,你不该来。”
姒站在他面前,白色的小身体只到他下颚的一半高度,他低下头之后,那张布满旧伤疤的巨大面孔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鼻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把她额头上的细鳞吹得一片片翕动。
她低下头,小爪子伸到身后,绞着自己细长的尾巴尖,白色的尾巴被她揪得弯成了一个小圈,指尖的力道在尾巴尖上留下了浅浅的压痕。
声音细得像蚊子在振翅。
“我睡不着。”
渊没有动,琥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低垂的脑袋顶部,那里的白鳞最细最软,排列得密密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珠光。
姒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低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大半,只有离得极近才能听见。
“洞穴里太安静了。”
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洞穴里太安静了,这句话从别的龙嘴里说出来,就是一句废话,洞穴当然安静,夜里本来就安静。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意思完全不一样。
她是一只被父族当作贡品扔过来的白化迅猛龙,在自己的族群里没有地位,在这个领地里没有同族,她住的岩穴周围连一个能说话的龙都没有,白天有溪水声和鸟叫还好,到了夜里,四面都是石壁,头顶是岩层,身下是蕨叶,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一只孤零零的龙,蜷在空荡荡的洞穴里,连翻个身都只能听见自己鳞片蹭过蕨叶的沙沙声。
渊想起了一些事情。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族群内乱刚平息的时候,父亲躺在主巢穴里奄奄一息,叛变的族群被清洗干净了,但留下的是满地的血腥味和空了一大半的领地,夜里他蹲在岩台上,整个领地黑沉沉的,以前各个区域都有龙的呼吸声和走动声,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耳朵里嗡嗡响。
那种安静他受得了,因为他是霸王龙,他有爷爷,有安,有还剩下的半个族群。
她什么都没有。
月光把两个身影的影子拉在草地上,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把小的那个完全罩在了里面。
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草地上的萤火虫又飘过来两只,绕着姒的白色尾巴尖转了一圈,又飞走了。
然后他的尾巴动了。
那条粗壮的、布满暗灰色鳞甲的巨大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在靠近姒腰侧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粗糙的鳞片带着属于霸王龙体温的热度,轻轻地贴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然后缓缓收紧,把她整个卷了起来。
姒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渊:(075307)
白色的娇小身体被他的尾巴托离了地面,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慌乱地蹬了两下,尾巴本能地缠住了他尾巴上最粗的那一节鳞甲,白色的细尾巴绕在深灰色的粗糙鳞片上,像一根银线缠在铁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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