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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地吸了口气。肺叶被新鲜的空气冲刷,脑子一下子变得异常清晰,连听觉都敏锐起来。
于是,他就听到一声淡淡的笑——又是那经典的,不是经由喉咙,而是从鼻子里轻哼出来的笑。
“醒了?”一个慵懒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虽然在说话,那规律的打蛋声还是没停,“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什么吗?”
听到这个声音,沈湮心口一凉。容罔。
废话,当然是容罔。除了他,还能是谁?
习惯性的,沈湮一听到容罔的声音就直抽抽。结果,也就是这么一抽,他发现他能动了。
头能转了,手能伸了,膝盖都能弯了。所有的感官都彻底回归。
他急急地把自己撑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容罔端坐在茶几边,手边一个泥制小茶壶里的水已然煮沸,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低着头,一手拿着茶盏,一手拿着一个仿佛打蛋器一样的东西,正聚精会神地在茶盏里敲动。
和之前不一样,今天,他没有用冠束发,一头长发似乎只在最末端用发带松松地绑了一下,脸颊边,乌黑的碎发垂下来,贴着他如雪的白衣一直垂到地上,像神圣雪山上淌下一股黑色的涓流。
不知是不是之前受的伤的缘故,容罔的脸色很白,嘴唇也不大有血色,一张脸淡得像国画里的白莲,舍不得勾上一丝重墨。只有那格外长的长睫,因为垂目看着手中茶盏的缘故,珠帘一样地遮住目光,随着手腕的动作一颤一颤,是一张沉静画作上唯一的动态。
沈湮清了清嗓子,把喉咙里依稀残留的血味咽下去。接着容罔的问题,他忐忑地问:“我……叫了什么?”
他很怕容罔会回答说他在叫妈妈。毕竟,“临死”的时候,沈湮满头满脑都想着妈妈。谁知道,容罔抬起头,用神色复杂、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他一眼,缓缓地道:“你翻来覆去,只念着两个字……”说到这里,他故意地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接着道:
“‘迟哥’。”
一开始,沈湮都没听清。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确定他听到的是什么。
确定之后,一拍桌子(虽然眼前并没有桌子让他拍):放屁!
你在逗我?
首先,他就算再怎么昏,再怎么难受,也绝不可能叫容罔——他又没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其次,就算他真的叫了容罔,也绝不可能叫他“迟哥”——哪怕他经历过原作小说五百多章两人互相“迟哥”“阿怜”的残酷凌迟,他依然是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铁骨铮铮的直男,他沈湮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像个妹子一样管容罔叫“迟哥”!!!
大约是看到沈湮一脸“死骗子,我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容罔一手拂过茶几上的一块莹白玉石,道:“不信?自己听留声石。”
话音刚落,那石头里面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嗓音沙哑但格外娇柔的声音:“迟……迟哥,迟哥……”
沈湮一个没忍住,浑身抖了抖。
恶心。太恶心了。好恶心的声音。
比这矫揉造作的嗓音更恶心的,是这听起来,确实是他的声音。
𝔹ⓆGe .𝑪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