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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栏门外,只剩下满脸狞笑的谢有财,和两名刚刚换班过来、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黑衣守卫。
谢有财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叮当作响,打开了栅栏门上的大锁,推开沉重的铁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廉价脂粉和汗臭的气息,走了进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浸了水、在昏黄灯光下闪着暗沉油光的皮鞭。
“嘿嘿,少主……哦,瞧我这张嘴,现在该叫你谢云舟了。”谢有财晃动着皮鞭,一步步逼近,“三爷的话,你也听到了。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少吃点苦头。不然的话……”他扬了扬手中的皮鞭,鞭梢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谢云舟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昔日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如今却趾高气昂的跳梁小丑,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谢有财,”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道,背叛家族,勾结外贼,谋害少主,是何等罪过?”
谢有财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突,但随即想起对方已是阶下囚,内力尽失,重伤在身,不由胆气一壮,狞笑道:“罪过?嘿嘿,成王败寇!等三爷执掌谢家,我谢有财就是从龙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你,谢云舟,只会是地牢里的一堆枯骨!到时候,谁还记得你?”
“是吗?”谢云舟缓缓闭上眼,不再看他,仿佛眼前的不过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那便……动手吧。”
“你……!”谢有财被他的态度激怒,尤其是那闭目无视的姿态,深深刺痛了他那颗卑微又渴望凌虐的心。“好!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猛地举起皮鞭,运足力气,朝着靠坐在墙角的谢云舟,狠狠抽了下去!鞭子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啪——!
皮鞭着肉的沉闷声响,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谢云舟的身体微微一颤,月白色的锦袍上,顿时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火辣辣的剧痛,从后背传来,伤口处的旧伤似乎也被牵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依旧闭着眼,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痛哼,只有额头上瞬间渗出的、细密的冷汗,显示着他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叫啊!你倒是叫啊!像条狗一样求饶啊!”谢有财见他咬牙硬撑,更加恼怒,手腕一抖,又是一鞭狠狠抽下!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皮鞭撕裂衣袍,抽打在皮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很快,谢云舟的背后,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自始至终,谢云舟都紧紧闭着眼睛,除了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和那苍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庞,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紧抿的唇线,挺直的脊梁,无声地诉说着他的骄傲与不屈。
谢有财抽得手臂发酸,气喘吁吁,见对方依旧一声不吭,仿佛自己抽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挫败感和更深的暴戾。他停下手,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谢云舟,忽然阴恻恻地笑道:“好!有骨气!我看你能撑多久!来人,给我把他吊起来!我要让他好好‘享受’!”
两名黑衣守卫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一边,粗暴地将谢云舟从地上拖起。谢云舟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任由他们架着,拖到囚室中央。守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挂在石室顶部一个生锈铁环上的粗糙麻绳,将谢云舟的双腕牢牢捆住,然后拉动绳索,将他整个人悬空吊起。双脚离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剧痛钻心。背后的鞭伤被牵动,鲜血流淌得更多。
谢有财看着被吊在半空、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意。他绕着谢云舟走了两圈,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颗粒粗大的盐粒。
“少主,这可是上好的青盐,消毒止血,效果最好。”谢有财狞笑着,将盐粒一把把地撒在谢云舟背后那血肉模糊的鞭伤上!
“呃——!”
饶是谢云舟意志坚韧如铁,在这剧痛叠加的极致折磨下,也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盐粒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新鲜的伤口,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了上去,那种深入骨髓、令人几欲疯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哈哈哈!舒服吧?少主?”谢有财发出得意而刺耳的笑声,仿佛这惨状是他无上的享受,“这才是开胃小菜!以后每天,我都会来好好‘伺候’你!直到你肯交出玉佩,写下文书,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我为止!”
他狂笑着,又狠狠抽了几鞭,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对两名守卫吩咐道:“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
说完,谢有财又狠狠瞪了似乎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谢云舟一眼,啐了一口唾沫,这才带着胜利者般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囚室。栅栏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远去。
囚室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长明油灯的火苗,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投下晃动、扭曲的光影,映照着那个被悬吊在半空、浑身浴血、低垂着头、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身影。
血珠,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凄艳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低垂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
谢云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早已被冷汗、血污和灰尘沾染,看不清原本俊朗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在凌乱发丝的遮掩下,缓缓睁开。
没有昏迷,没有涣散,没有痛苦到极致的麻木。
有的,只是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冰冷,和冰层之下,那熊熊燃烧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黑暗与背叛的、不屈的火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被粗糙麻绳勒得皮开肉绽、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剧痛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试图调整被吊挂的姿势,让手腕的负担稍微减轻一些。
同时,他那被阴影遮掩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开合,无声地念诵着什么。那是谢家秘传的、用于稳定心神、疏导气息、甚至在绝境中激发潜力的口诀。每念诵一个字,他眼中的火焰,就似乎更明亮一分,身上的剧痛,似乎就减弱一分——并非真的减弱,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意志”的力量,强行压下,转化为支撑他不倒下的动力。
谢长风……谢有财……青龙会……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之仇……
我谢云舟,记下了。
黑暗的地牢,关得住他的身体,却关不住他那颗在绝境中愈发坚韧、在背叛中愈发清醒、在痛苦中愈发灼热的心。
他在等待。等待伤势稍复,等待毒性稍解,等待时机来临。
或者,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但他内心深处,始终存有一线希望的……变数。
夜,还很长。地牢之外,苏州城的夜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谢家庄园古老的黛瓦,仿佛在呜咽,又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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