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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挤？再挤信不信我喊前面的病人打电话给他们家里人？」
「你凭什么插别人？」
「欺负别人家里来的人少？」
人群终于安静了几秒。
陈忠肘挂着白大褂穿过人群的时候，引来了一阵侧目。
有人嘀咕。
「这个医生怎么不穿白大褂？」
「不是值班的吧。」
「你看他手里拿着片子呢，说不定是专家。」
陈忠没理会。
他径直走到外科诊室门口，把挂在臂弯的白大褂抖开，穿上。
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动作不紧不慢。
今天的急诊科人太多了，他刚刚穿着工作服走路的时候，被拦了六次。
他只能把自己的白大褂先脱了，才得以逃脱。
他是来会诊骨折的，不能因其他事情而耽搁。
「陈医生！」
诊室里，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陈忠偏头绕开人群，终于看到了坐诊医生。
唐初荣。
急诊外科的主治。
两人之前在急诊会诊的时候见过几次面，算是认识。
唐初荣面前的诊桌斜角位置，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
右前臂用绷带吊着，脸上满是痛楚。
旁边站着她丈夫，手里捏着一沓片子，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在工地上做事的。
「这个病人，指名找你。」唐初荣偏身解释：「我说你今天是病房值班，不一定有空过来，他们非要等你来。」
陈忠看了一眼病人，放下了手里的片子。
他这片子，是一个骨折复位后的病人粗心落下的，他正准备把片子丢去护士站，方便病人来取。
可护士站这会儿没人值勤！
「你好，我是骨科医生。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丈夫先说话了。
「陈医生，我们听人说了，你做那个手法复位特别好用。不用开刀，也不用住院，人不受罪，钱也花得少。」
他把片子递过来。
「你帮我老婆看看，能不能也用手法给掰回去？」
陈忠把手里的片子夹了一下，接过片子耐心地看着。
没有急着说话。
他打开阅片器，把X线片一张一张夹上去。
正位。
侧位。
然后又把CT的序列调出来，在电脑上逐层翻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
诊室里一直嘈杂，唐初荣和病人家属吵架的声音不断刺耳。
「你这个要做检查，我不能直接给你开药，这是违反认知的！」
病人：「医生，你就开药就好了。
9
唐初荣：「我不能开！」
「你要么做检查，要么，签字，拒绝一切检查，去其他地方看。」
病人坚持：「我只要开药————」
妇女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很和蔼丶期待。
她丈夫站在旁边，双手紧握着，也是满心期待地看着陈忠。
陈忠转过身来。
「你这个骨折，做不了手法复位。必须要手术。」
妇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丈夫往前探了一步，嘴角欠了欠：「陈医生——您开玩笑的吧？」
「我们打听过了，说你的手法特别好用。我工友的侄子就是你给掰好的，两三下就弄回去了。」
「我们家也穷，没什么钱。」
陈忠点了点头，他不认识什么工友的侄子：「可能是有这么回事。」
「但这个，不能手法复位。」
男子的喉结滚动：「为什么我老婆就不行呢————」
陈忠指着片子上的骨折线。
「你看这里。」
「尺骨中段骨折。」
「看起来就是一根直线，很简单，对不对？」
妇女丈夫盯着片子看了几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是。」陈忠把手指往上移了几厘米，「你看这里的软组织。」
「正常的软组织间隙，应该是这样。」
他指了指尺骨背侧的一层浅灰色区域。
「但你老婆这里的间隙，几乎没了。」
「骨折的时候，她的骨膜损伤很重。周围的软组织，水肿得非常厉害。」
「这种情况，如果我强行用手法复位，把骨折端强制对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她这个骨折线的位置不好，而且还有严重的肌肉软组织损伤，甚至不排除有血管损伤。」
陈忠看着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不能掰一下？」
「会损伤更重。」陈忠的声音很认真，「骨膜一旦大面积撕裂，骨折局部的血运就会被破坏。」
「血运破坏了，骨折愈合的营养供应就断了。」
「到时候，骨头长不上，就成了骨不连。」
「而且，你老婆这个可能还合并有动脉性的损伤，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会不会发生骨筋膜室综合徵。」
「手法复位，是肯定不能做的。」
妇女的丈夫沉默了。
他看向自己的老婆。
妇女咬着嘴唇，忍着痛，轻轻摇了摇头。
「陈医生。」她问，「是不是一定要开刀？」
小—飞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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