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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轰然破碎。
金红光点漫天飞扬,倒映着大殿内横陈的残垣断壁,显得凄清荒诞。
废墟里死寂无声,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
几名大理寺的年轻差役眼眶通红,双手都在颤抖。
当啷一声,随着第一柄玄铁佩刀滑脱掌心,砸在满是油污血水的青砖上,第二柄、第三柄刀接连落地。
他们自幼修习大玄律,以护卫皇城安宁为毕生荣耀。
可水镜里,他们所护佑的皇族却剥皮剔骨、生啖人血,简直妄为人的一幕幕,将他们骨子里信奉的正道砸得粉碎。
他们拼死护卫的巍巍神朝,底下竟然建立在这样一个女人的痛苦和绝望之上。
宋云舟无法接受。
他双手捂住面孔,跪倒在碎石堆上,身躯蜷缩成一团。
三十年来在大理寺秉公执法的自豪,此刻全化作翻江倒海的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
徐守拙扫视着瘫软一地的禁军与差役,有些嘲弄地笑了。
他扶着血色光罩的边缘,直起微驼的腰脊。
“宋云舟,你们哭什么,呕什么呢?”
徐守拙歪了歪头,有点不解地问。
“你们坐高台,在纸醉金迷中沉沦的时候,有哪怕一刻想过,这样的繁华背后有怎样的牺牲,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指着深坑里翻滚的活尸,厉声喝道:“你们说百官冤枉,可明明千秋宴上,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死在魔芝嘴里,那是天公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老道改头换面,在太虚观卑躬屈膝熬了三十年!终于熬成了”徐守拙脸色泛起潮红,眼神狂热,“是,我胆小懦弱,我眼睁睁看着她被锁在深宫,看着她被菌丝撕咬,我救不了她!只能告诉她一等再等。”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该死。”他桀桀怪笑着,直接把阵盘插入了心脏,鲜血,随着每一次搏动,汨汨地流淌出来。
“呜……嗬……”
深坑深处,肉芝母株发出一阵微弱的抽搐。
密密麻麻的褶皱之间,太后那张早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庞上,两道发黑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菌丝扭动着,她似乎想要去触摸徐守拙来安慰他,却又无力的垂在污泥之中。
而从始至终,姜无许始终站在台阶下,负手而立,眼神古井无波。
似乎这场人间惨剧并不能激起她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漠视的态度,无疑刺痛了徐守拙。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几乎戳到姜无许的鼻梁前。
“天庭来的大官,御马监的监正!”徐守拙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混着血丝飞溅,“你高高在上,你代天巡狩!老道问你,你尝过脊骨被人活生生扯断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神魂被万千菌丝一点点嚼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吗?!”
老道狞笑着,此时已经豁出去了,并指成剑,指向青天,“玉虚天那帮道貌岸然的仙尊门阀,坐在长生殿里,手里捧着用人间女修灵骨炼制出的仙丹,长命万岁!坐看下界生灵涂炭!”
“你们不去找高高在上的玉虚天下刀,倒领着天庭的旨意,带着法宝凶兽,来凡间斩杀一个被害了一辈子的苦主?!”
徐守拙横移一步,枯瘦的身躯死死挡在肉芝前,张开双臂,护着那团蠕动的污秽之物。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他仰天悲泣,双膝噗通一声砸在地面,指着苍穹怒吼:“凭什么恶人享尽香火寿元,而我的婉儿受尽凌辱折磨,临了还要落一个万劫不复的邪魔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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