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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欣怡挂断电话，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
等。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她又把本子翻开，看着那几行字。姓王，儿子大柱，孙子石头，槐树，喜鹊窝。
她把“槐树”两个字圈起来。
唐代的村庄，村口多有槐树。有些村子就是以槐树命名的。大槐树村，槐树庄，槐荫村。她打开地图，搜索“槐树村”“槐树庄”“槐荫”——几百个结果，遍布全国。
一个一个查，不现实。
她把“大柱”圈起来。
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辨识度。但也许正是这种普通，才是线索。如果大柱后来真的发达了，他不会叫大柱，会改名，取一个更体面的名字。他没改名，说明他没有发达。没有发达的普通人，不会有墓志。
她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墓志，就没有文字记载。没有文字记载，就找不到她的名字。找不到她的名字，她就永远困在那条路上，面朝雾的深处，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挖石头时留下的疤，无名指上那道最长，从指根到指节，像一条细细的河。她把那支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四个痕迹——石头的名字，王昭的名字，王缙的名字，和一个刚冒出来的点。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点，很小，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发芽。
手机响了。
不是陆知舟，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林欣怡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带着一点北京口音。
“我是。”
“我是陆知舟的朋友，姓周。他说你在查一个唐代的女性墓志？”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我帮你查了一下数据库，唐代王氏女性墓志，提到‘大柱’这个名字的——”
他停了一下。
林欣怡屏住呼吸。
“有一条。洛阳出土的，唐德宗贞元年间。墓主是王氏，她的儿子叫刘大柱。”
刘大柱？
“她姓王，嫁给了一个姓刘的？”
“对。墓志上写的是‘王氏，刘大柱之母’。没有写她的名字，只写了王氏。儿子随父姓刘，所以她丈夫姓刘。”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墓志里还提到，她有一个孙子，小名叫石头。”
林欣怡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墓志上写她的生平了吗？”
“写了。说她丈夫早逝，她独自抚养儿子。战乱时逃难，死在路上，就地掩埋。后来儿子发迹，回来找她的坟，找了很久才找到。重新安葬时立了这块墓志。”
“坟在哪？”
“洛阳郊区。具体位置墓志上没写，只写了‘葬于洛阳北邙山之原’。”
林欣怡闭上眼睛。
北邙山。唐代洛阳的墓葬区。无数人葬在那里，无数的坟，无数的墓志。她的坟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了。但她的名字——她终于有了名字。
“墓志上写她叫什么了吗？”她问。
“没写名字。”电话那头顿了顿，“但写了她的姓。也写了她儿子、孙子的名字。这就够了。”
林欣怡睁开眼。
“够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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