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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完那句话,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橘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的,打在青砖地上,声音很轻。欣怡蹲在地上,竹笛还在她手边,她没拿起来,也没有再看它。她一直盯着门槛边上那片刚掉下来的青苔,已经被风干了一半,边角微微翘起来,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水泡过又晒干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老太太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你们进来坐吧。”她推开堂屋的门,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是一个人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嗓子干得太久了。堂屋里光线很暗,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只老式座钟,钟摆已经不走了,停在十点零五分的位置。老太太走到桌边坐下,把那把伞放在脚边。“你们是来找那户姓周的人家的?”
“是。”欣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把竹笛收起来,放回口袋里,感觉到口袋里有一丝很轻的暖意。“您知道他们家的事?”
“知道的不多。我婆婆说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老太太想了一下,“她说那媳妇姓刘,是从城里大户人家嫁过来的。嫁过来没两年,丈夫就走了。去哪了,没人说得清。有说是去打仗了,有说是逃兵役跑了,还有人说死在外面了,消息传不回来。但刘氏一直没改嫁。”
“她等了多久?”
老太太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那个停了的座钟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钟面。“我婆婆说,她每年春天都在门口放一罐新酒。她自己酿的,糯米酒,不烈,甜丝丝的。她说她丈夫走的时候说过,回来喝她酿的酒。后来她老了,酿不动了,就让邻居帮忙酿。每年一罐,放在门槛右边那个凹坑里。”她转过头,“那个凹坑,你刚才看到了吧?”
欣怡点头。她看过那个凹坑,圆圆的,不深,但边缘被磨得光滑,像被同一件事物反复放在同一个位置,放了很多年。
“她放了六十年。”老太太说,“第一年,她还年轻,把酒放在门口,等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有没有人喝过。后来第二年、第三年,那罐酒没人动过。她也不拿走,就让它放在那里,直到酒坏了,再换一罐新的。”
欣怡没有接话。她站在堂屋门口,感觉到口袋里的竹笛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被风吹的。她把竹笛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城”那两个字旁边,多了一条极浅的纹路,不是裂痕,像是竹子的纹理里新长出来一道弯曲的印记,淡淡的,像是酒液顺着罐口流下去之后留下的那道水痕。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她后来葬在哪?”
“就在院子后面。老槐树底下。”老太太指了指堂屋后门,“坟不大,也没碑。我婆婆说她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不用立碑,等他回来找不到我,该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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