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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怡接过那张纸,展开来。信纸的边角已经发脆,折痕处有些磨损,像是被打开过很多次又折回去。她看见外婆的笔迹,比记忆中更紧一些,像是写的时候手指压得很重。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像是在辨认一段已经被时间磨掉了一部分的音轨。“桂兰,那罐酒还在放。你姑姑一辈子都放那罐酒,是因为她一直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可能已经回不来了,也可能还在路上。但酒放在那里,就说明还有人在等。这不是因为你姑姑放不下,是因为她还愿意相信,有些路就算走了一辈子走不到头,也还是可以走。如果有一天,有人替你姑姑把那个人等回来了,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她没白等。”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行小字:“替她把那罐酒放下去吧。”
她把信纸叠好,还回去,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重。“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老人接过信纸,重新折好,放回铁盒子里。她没有立刻回答,铁盒盖子在合上之前,她伸手在盒底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原来的位置。然后她抬起头:“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替周安回来了,你告诉她——她等的那个位置,一直有人占着。’”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风穿过那扇半掩的木门,灌进门槛右边那个空着的凹坑里。凹坑不深不浅,像是一个被手摸过太多遍的旧物,表面已经磨出了光泽,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凹坑,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很久,像是在量它和记忆中的那罐酒之间还有多远。她把竹笛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站起来,朝老太太微微点了一下头:“您酿的酒,明年春天,还可以放在那里。”
老人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她只是站在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面,看着院门外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痕。她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像是这句她已经替别人等了很久的话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地方。那道亮痕像是一条刚刚被拉直的线,还微微反着光,等着被谁走过去,或者被谁搁下,像是有人替她把那句话的最后一笔落定,然后站直了身,把笔放回了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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