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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和正文一样。纸张的氧化程度也一致，字迹边缘没有重新描过的痕迹，没有加粗也没有收尾时犹豫的顿点。落笔很果断，写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那一天的到来。”她说完这段话，把便签纸推回他面前。“她可能一直在等那个日子。等她搬走，等她到了苏州，等她安顿下来，她才能在那一页上写下那个日期。”
“你觉得她写那个日期是为了什么？”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响。“为了确认自己可以不再去了。”她的语气没有变重，但最后一个字比前面的收得更短，像是一道门合到了最后一丝缝隙，然后被风从外面轻轻顶了一下，卡住了。“她等到刘桂兰搬走之后，就没有再去过那条街。她知道那个位置还有人占着，就够了。”
她抬起头，目光离开便签纸，越过桌面，落在窗台上那只陶罐的侧面。光线已经从罐身腰部移到了底部，像是一天快结束时的最后几步，走得格外慢。“她把刘桂兰那一段路走完了，”她顿了顿，像是那句话自己在嘴里多停了一拍，“然后她就不用再走了。剩下的，是刘桂兰自己的路了。”
她没有再坐下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只陶罐端起来，捧在手心里。罐身已经完全降下来了，握上去没有凉意也没有暖意，像是它自己的温度已经和周围的空气达成了一种平衡，不再需要从外界借热或者向外散热。她把它放在窗台上，让傍晚剩余的光线斜斜地落在罐身一侧，在罐壁表面拉出一道渐变的光带，从亮到暗再到亮，把那道小缺口照得微微发亮。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挪动它，也没有再调整它的角度，只是让它待在那里，像是一段已经落了很久的句子，终于找到了它该停的那一行。风从窗外渗进来，穿过罐口那道细缝，带出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它自己也正在随着风慢慢调整，慢慢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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