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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苏浅雪转身拾级而上。云澜短暂迟疑,压下心底深处的戒备与不安,迈步跟上她的脚步。登上青云山,他才真切窥见这座小宗门的全貌:门下弟子不足百人,主殿低矮简陋,练武场狭小局促,藏经阁仅有三层木质小楼,整体资源匮乏,处处尽显拮据。
但这里拥有神域从未存在过的东西——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道路两侧,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盘膝打坐打磨修为,有人两两切磋基础招式,还有人围坐一团嬉笑打闹。没有森严的等级桎梏,没有冰冷刻板的规矩束缚,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直白流露,鲜活又真实。
不少弟子注意到陌生的外来者,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几名性格活泼的女弟子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直白夸赞云澜容貌出众,引得同门相互调侃。简简单单的日常闹剧,看似吵闹随意,却让久处冰冷神域、历经灭族惨剧的云澜,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新鲜感。
“宗门弱小,资源有限,故而规矩极简,弟子们性子向来散漫随性。”苏浅雪带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独立厢房,抬手推开木门,“往后你便暂住此处,安心养伤即可。修行、拜师等琐事,全部等你伤势痊愈之后再做商议。”
厢房窗明几净,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被专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相较于逃亡途中的荒山野岭、破败村落,这里已然是极致安稳的避风港。
“多谢宗主。”云澜拱手道谢,礼数周全。
“不必这般拘谨生分。”苏浅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私下无需恪守尊卑礼法,唤我师姐便可,直接直呼姓名也无妨。”
云澜微微一怔,一时难以适应这般毫无距离感的相处模式。苏浅雪也并未强求,叮嘱他静心休养,入夜后会命弟子送来膳食,随后转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骤然一顿,侧头回望屋内的少年,声音轻柔:“你身上裹挟浓郁血腥气,沾染过生死杀伐。但你的眼眸澄澈干净,心底善恶分明,绝非作恶歹人。”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外界喧嚣。云澜伫立窗边,久久失神。流落凡间以来,所有人看待他,或是忌惮他残存的神族力量,或是单纯怜悯他孤苦无依,从未有人像苏浅雪这般,不问出身、不究过往,仅凭本心给予他纯粹无私的善意。
往后数日,云澜闭门静养伤势。苏浅雪每日都会抽出空闲,亲自前来换药把脉,细致记录伤势恢复进度,对待他耐心又细致。某日换药间隙,云澜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出声询问她为何愿意帮扶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苏浅雪擦拭药粉的动作微顿,淡然回应:“帮扶身陷困境之人,无关身份过往。彼时你重伤垂死,我恰好有能力相助,仅此而已。”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击溃了少年心底所有防线。积压许久的孤独、委屈与迷茫涌上心头,云澜沉默良久,压下喉头酸涩,郑重向她道谢。苏浅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诺待他伤势彻底痊愈,便亲自传授适配的修行功法,助他稳固修为。
这份许诺让云澜喜忧参半。父亲生前早已再三告诫,纯种神族血脉得天独厚,却自带天生桎梏,彻底排斥此方天地所有凡尘功法。昔日有神族祖地灵脉与专属秘术加持,如今祖地覆灭、族人尽亡,若是无法修炼凡间功法,他的复仇之路将会彻底寸步难行。这个深埋心底的绝密,他至死都不能对外吐露分毫。
夜幕悄然而至,宗门圆脸小弟子林小婉专程送来晚膳,温热的米饭、清爽小菜,还有一碗精心炖煮的鸡汤,简简单单的饭菜,承载着最直白的暖意。夜深人静,皓月悬空,云澜望着窗外月色,双亲陨落前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回响。他攥紧拳头,暗自立誓,无论前路何其艰险,他都会守住神族最后的火种,铭记所有逝去之人,负重前行。
寂静走廊上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苏浅雪在厢房门前驻足片刻,犹豫再三终究未曾叩门,只隔着一扇木门,轻声叮嘱他早些歇息。少年躺在床上彻夜无眠,心底莫名对这名白衣女宗主流生出一丝熟悉感。他说不清这份异样感觉从何而来,只能归咎于重伤未愈、心神受损产生的错觉。彼时的他尚且不知,从踏入青云山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早已为二人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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