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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芙在她怀里睁开眼,看了看芝樊,又闭上。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墙角的石榴树结了果子,红彤彤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人理她。
芝樊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只攥着帕子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来。
明月望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她想起林越方才那句“疯子”。
这院子里关着的女人,哪一个是被逼疯的,哪一个又是自己愿意疯的。
她闭上眼,身上那块被镇纸砸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火烧到骨头里去。可她没有动,只是把手覆上芝樊颤抖的肩头,像方才覆住王芙那样。
手掌底下的肩膀抖了抖,渐渐平息了。
夜风从院墙上头吹过来,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亮挂在树梢上,不动,也不说话。
门板隔不住外面的动静。
送饭的婆子隔着门缝跟护院闲聊,声音不大,可院子空,一句一句都往耳朵里钻。
“……那个姓张的女工,就是瘦瘦高高那个,跑去跟老爷告的密。说五太太给那些女工找了晏家的厂子,一个一个都安排走了。老爷听完砸了三只茶杯。”
“可不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从老爷这儿得了好处……”
明月坐在地上,背靠着煤筐,闭着眼。
原来如此。
没想到竟然是纺织厂里的女工告了密。
怪不得林越那天早上直接踹门进来,连查都不必查。她以为自己安排得滴水不漏,却忘了人心。
那日她给了所有人机会,但是有人怯懦,不敢说出来,甚至有人还想拦住要走的人的前路。
有人想走,就有人想留。有人想挣脱泥潭,就有人觉得泥潭里待着也挺好。
她没有睁眼。
煤灰的气味呛在嗓子眼里,她咳了两声,牵动身上的伤,疼得她蜷了一下。
芝樊还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王芙靠在她旁边,闭着眼,呼吸浅浅的。三个人挤在这间四面透风的破柴房里,谁也没说话。
墙根底下渗进来的夜风凉得扎人。
过了两日。也可能是三日。柴房里分不清日子,只看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亮一阵暗一阵。她的伤结了痂,又痒又疼,挠不着。
这天夜里,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很轻,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跟护院说的。护院嗯嗯啊啊应了几声,然后脚步走远了。门锁响了一下,被人从外面拧开,门缝里挤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弯着腰进来,柴房的矮门碰了他的额头,他闷哼一声。
明月睁开眼。
身边的二人蜷缩着睡着了,但是却紧皱着眉头,似乎睡得很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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