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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刁难,惊艳四座(第1/2页)
次日辰时三刻,王府的青绸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
孟清禾一身石青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银鎏金簪,耳坠是小小的东珠坠,打扮得低调得体,却难掩周身清冷的气度。她扶着春桃的手下了马车,抬头望了望巍峨的朱红宫墙,檐角的瑞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守着这深宫里的权力与阴谋。
谢临舟的轮椅就停在她身侧。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绣四爪金龙的亲王朝服,面色依旧是惯有的苍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病气,可周身的威压却半点不减。他转动轮椅,侧头看向孟清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第一次来,今日本王陪你一起,凡事有本王在,不用忍。”
孟清禾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王爷放心,我从不委屈自己。”
两人一个坐轮椅,一个缓步走,在宫人的引领下往御花园而去。沿途的宫女太监见了,纷纷躬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位摄政王看着病弱,实则手握生杀大权,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而他身边这位新王妃,更是个传奇——大婚当日把断气的王爷救回来,进门几天就收拾了柳侧妃,手段硬得很。
到了御花园,百花盛放,姹紫嫣红,八角亭里早已设了宴席。太后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身着绛紫色织金凤纹褙子,头戴累丝凤冠,面容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许人,眼神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锐利。下首坐着各宫妃嫔、几位皇子公主,二皇子谢景珩赫然在列,穿着宝蓝色朝服,正端着茶杯品茶,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笑意,看着人畜无害。
见谢临舟和孟清禾进来,太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临舟和清禾来了?快入座吧。哀家想着春日正好,召你们进来赏赏花,也算是热闹热闹。”
“儿臣谢太后恩典。”
孟清禾则上前一步,依规矩福身行礼:“臣妾孟氏,参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地开口:“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就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就嫁过来冲喜,委屈你了。也是临舟这身子不争气,倒让你跟着受累。”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句句带刺。一句“冲喜”,一句“身子不争气”,既揭了谢临舟的短,又暗指孟清禾是个冲喜的摆设、命硬克夫,上不了台面。
座下的妃嫔们纷纷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都等着看这位新王妃怎么接话。换做寻常深闺女子,被太后当众这么说,怕是早就红了眼眶,手足无措了。
“太后说笑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妾既嫁与王爷,便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王爷身子安康,是臣妾的福气;王爷身子有恙,臣妾自当尽心侍奉。何来委屈一说。”
不卑不亢,既接了太后的话,又表了态,还暗戳戳地把“冲喜”的晦气话挡了回去,半点亏都不吃。
太后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软柿子,没想到几句话下来,竟小瞧了她。
一旁的丽贵妃见太后吃了个憋,连忙笑着开口,接过了话头。她是二皇子谢景珩的生母,一向以太后马首是瞻,最会察言观色。今日太后想给这新王妃下马威,她自然要搭把手。
“王妃真是深明大义,难怪王爷看重。”丽贵妃捂着嘴轻笑,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不过王妃年纪轻轻,整日守着王府也闷得慌。想来镇国公府家教甚好,必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今日正好赏花,美景配雅乐,不如抚上一曲,或是作幅画,也给咱们助助兴?”
话音落下,满座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是啊是啊,王妃娘娘露一手吧。”
“早就听说镇国公府的姑娘有才学,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众人七嘴八舌,看似追捧,实则都等着看笑话。京里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嫡女从小养在深闺,被继母磋磨,别说琴棋书画,怕是连大字都认不全几个。丽贵妃这提议,摆明了是想让孟清禾当众出丑,丢尽摄政王府的脸。
谢临舟眉头微蹙,指尖骤然收紧,刚要开口替她挡回去,孟清禾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自幼身子弱,生母去得早,并没正经学过什么琴棋书画,怕是要扫了各位的兴了。”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丽贵妃故作大方地摆手,“随便弹弹便是,哪怕弹得不好,大家也不会笑话的。总不能……连琴都不会碰吧?那也太……”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住,摇了摇头,未尽之语谁都听得懂——连琴都不会,也太粗鄙不堪了,哪里配得上摄政王妃的位置。
座下的几位贵女掩着嘴偷笑,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谢临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几分。他刚要发作,孟清禾却忽然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眸,目光落在丽贵妃脸上,没接弹琴作画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开口:
“琴棋书画,臣妾确实不通。不过臣妾略通医理,方才看贵太妃娘娘面色,似乎肺经不大好?”
丽贵妃一愣,随即笑道:“妹妹说笑了,本宫身子好得很。”
“是吗?”孟清禾微微挑眉,不急不缓地说道,“臣妾观贵妃娘娘眼下泛青,唇色偏暗,说话时气息微喘,想来是常年咳喘的老毛病了。尤其每日寅时左右,必然咳得厉害,痰中偶带血丝,遇寒则加重,遇热稍缓。太医院开的润肺方子吃了不少,却始终治标不治本。我说得对吗?”
她每说一句,丽贵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丽贵妃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满眼都是震惊,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她说的分毫不差!
这咳喘的毛病缠了她五六年,时好时坏,寅时必咳的细节,连太医院的院正都是诊脉许久、反复追问才看出来的。孟清禾隔着几步远,只看脸色就说中了?
“你……你怎么知道?”丽贵妃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话一出,等于默认了。
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孟清禾,眼神里从之前的鄙夷嘲讽,瞬间变成了惊讶与探究。
隔着老远,只看面色就能说出病症,连发作时辰、症状细节都分毫不差,这医术也太神了吧?
太后也坐直了身子,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清禾还懂医术?”
“略懂皮毛。”孟清禾淡淡道,“家传的一点医术,平日里自己调理身子用的。贵太妃娘娘这病,不是普通的风寒入肺,是当年生产后没坐好月子,寒气侵了肺络,又拖得久了,寒气郁结在肺络深处,才成了顽疾。光靠润肺的汤药没用,得从根上调养,温肺散寒,通络补气。”
“那……那该怎么调?能断根吗?”丽贵妃连忙追问,语气都急切了几分。这病折磨她太久了,夜里睡不好,平日里连多说几句话都喘,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她早就愁坏了。
“我写个方子,贵妃娘娘按方服用,一月可见效,三月可断根。”孟清禾语气平静,“另外,平日少用冷香丸,那东西看着安神,实则寒气重,越用肺越伤。还有,贵太妃宫里的地龙烧得太旺,昼夜温差大,反倒容易加重病情,夜里适当降些温度更好。”
丽贵妃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好好好!”
她之前还想着让人家出丑,现在满心都是感激,哪还有半分刁难的心思。方才那些跟着起哄的妃嫔贵女,也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太后看着这一幕,捻着佛珠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心里对孟清禾的评价顿时高了一截。
能一眼看出丽贵妃的顽疾,还说得头头是道,这医术,怕是比太医院的太医还高明些。难怪临舟那孩子对她另眼相看,难怪能把断了气的人救回来。
她正想开口夸赞几句,孟清禾的目光却忽然一转,落在了太后身侧站着的掌事姑姑身上。
那姑姑姓李,是太后的陪嫁,伺候了太后几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平日里连妃嫔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孟清禾看了她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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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见她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清禾?可是李姑姑有什么不妥?”
孟清禾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上前一步,对太后微微躬身:“太后恕臣妾冒昧。方才臣妾观李姑姑面色暗黄无光,指甲盖里有淡淡的黑线,说话时气息发闷、偶有干呕,想来平日里常觉胸闷乏力,夜里盗汗不止。若是臣妾没看错,姑姑不是年纪大了气血虚,是身中慢性奇毒,已经伤及肺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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