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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的第二天,九黎剑派的回函就到了。
回函比周恒的客气更客气,措辞也更谨慎。九黎剑派确认了近期九黎山确有异动,山中邪物异常活跃,古坛方向灵气紊乱。他们已派出弟子查探,但暂未发现“蚩尤余孽“的踪迹。
不过回函最后留了一行——“若贵宗有意合力清剿,剑派可在外围要道设卡策应。“
周恒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味后的微表情。
“九黎剑派的态度比预想的好,“他对身旁的李长风说,“凌风剑主那个人……不好对付。他没一口答应,也没拒绝,只说‘策应‘。这说明他知道些什么,但不想把九黎剑派绑在天衍宗的战车上。“
李长风站在帐篷角落,面色比数日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郁。他在黑水集丢了天衍宗的脸,那一掌的屈辱远比经脉暗伤更难消受。
“副堂主,“李长风低声道,“九黎山的异动已经持续至少四天。如果那人真在山中,他不可能不受伤——黑水集一战他已经消耗极大,之后又跟幽冥傀儡缠斗过一场,再进九黎山能剩几分战力?“
“所以你建议?“
“趁他还没出来,堵住下山所有的路。“李长风目光沉沉,“九黎剑派封北面和东面,我们封南面和西面。他若在山中养伤,等他出来就是瓮中之鳖;他若已经离开——“
“他没离开。“周恒打断他,语气笃定。
李长风一怔。
周恒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一角帘布望向南方。夜色中九黎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山顶处偶尔有暗红色微光明灭,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仍在运转。
“九黎山古坛是蚩尤遗迹,蚩尤血脉觉醒者进去了,不会轻易出来,“周恒缓缓说道,“何况你战报里写了,此人蚩尤之力暴走时凶戾极重——那种程度的力量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散,山上的异动就是证据。他还在里面。“
他放下帘布,转身看向李长风。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前推至九黎山南麓。同时联络九黎剑派,请他们在北面和东面布卡。所有下山路、溪涧出口、甚至可以攀爬的断崖,全部派人盯着。“
“那林风呢?“李长风问。
“林风熟悉此人最早期的战斗风格,让他带斥候小队在外围游弋,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回报,不许接战。“
周恒顿了顿,补了一句:“上次他一个人冲上去差点送命,这次别再犯同样的错。“
李长风点头,转身出帐。
帐篷里只剩周恒一人。他重新在案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上那份李长风的战报。
战报被翻阅了太多遍,折痕处已经起毛。他盯着其中一行看了很久——
“此人战斗意志极强,多次在绝对劣势中寻得生路,绝不可等闲视之。“
周恒把战报收好,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放下碗,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落在九黎山漆黑的山影上。
“戟穆轩辕。“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味道不好的东西。
然后他灭了灯。
轩辕不知道山下正在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下山途中,夜风里多了炊烟和灵香的气息。
下到半山腰时,他无声地矮身藏入一块巨岩背后。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山脚开阔地的景象尽收眼底——篝火。不是一两堆,是几十处篝火连成一片,映得山脚平原亮如白昼。帐篷依次排开,旌旗猎猎,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同一枚印记:一柄竖剑横穿云纹。
天衍宗。
营盘扎得比他预想的更有章法。斥候游骑在外围巡逻,间距均匀,明显是熟手布防。营地正中一杆主旗比其余都高,旗下端坐几道身影,隔着夜色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体型端正、气息沉凝,周身灵力波动流转——修为至少在元婴初期。
轩辕目光微凝。
不是李长风。李长风的气息他记得,金丹中期,再怎么压制也不会有这种凝厚感。这是更难对付的人。
他继续观察了几息。营地西侧有一条窄道通向山外,但已经被两顶帐篷封住了路口。北侧看似开阔,却每隔百步就有一个暗哨——他几乎是在看到第三个暗哨的同时就判断出来了,整个北侧是一个兜底的口袋阵,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东面和南面没有天衍宗的旗帜。
但轩辕没有松气。
因为他看到了东面远处另一片山脚,隐约有灯火分布。旗帜不同,更素,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辨认了很久才看清旗帜上的纹路——一柄短剑横在山形纹上。
九黎剑派。
两派合围。
轩辕缓缓退回密林深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背靠一棵粗松,他闭眼整理信息。
天衍宗封南面和西面,九黎剑派封东面和北面——四面合围,不留缺口。不是临时起意,是两家商量好的部署。而且速度很快,他在九黎山不过四五天,两派人马已经在外围织好了网。
是谁泄露的行踪?
答案不需要想太久。黑水集一战闹出的动静太大,幽冥傀儡、巷战骚乱、他和李长风在乱石坡的交手——任何一条消息传出去都够惊动仙门。更何况林风那天发了求救传讯,李长风回去后也不可能不写战报。天衍宗追了他一路,只差一个确切位置。九黎山的异动就是那根引信。
至于九黎剑派——九黎山是他们的地盘,山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比天衍宗更早知道也说不定。
轩辕睁开眼,权衡了几息。
正面下山不可能。天衍宗的营盘封住了南面最开阔的出口,那个元婴初期的高手不可能坐视。东面和北面有九黎剑派兜底,即便他们的态度可能不如天衍宗那么激进——本地宗门,未必愿意替天衍宗拼命——但只要拖住他一时,天衍宗的人就会围上来。
西面。
九黎山西面有一条溪涧通向外围,地势险峻,悬崖和碎石坡交错。天衍宗在西面设了帐篷封路,但溪涧上游在更深的山腹中,那段路没有帐篷——因为普通人根本过不去。
但普通人不能,不代表他不能。
传承之后,他的体魄远超常人。悬崖峭壁对他来说只是费些力气,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而非毒魄归位后的净化效果,让他此刻的状态比预期好了不少——经脉里残留的暗伤被滤去了大半,至少七八成战力还在。
轩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丑时刚过,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转身,向西。
没有走主路,也没有走野径——而是沿着半山腰的岩层横向移动,手扣石缝,脚踩凸岩,像一只壁虎贴在九黎山的腰上。斩金戟绑在背后,戟尾用布条裹了三层,确保不会磕在岩壁上发出声响。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篝火和灵香的气味,也带着天衍宗营地里模糊的人声。
轩辕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不再只是幽冥殿的魔物。
整个正道仙门,都在追杀他。
夜风灌入密林,枝叶沙沙。轩辕的身影融入岩壁的阴影之中,像一滴墨滴进了深潭。
山下,天衍宗和九黎剑派的篝火还在燃烧,两面旗帜上的剑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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