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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野战医院对团长说的话,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头。这不是一句空话,是誓言,是活着的念想。
十月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透,罗海收拾好了行囊。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双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一小袋炒米,还有那把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大刀——刀身已有缺口,血迹擦不干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一家人送他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父亲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重。母亲用袖口擦着眼睛,塞给他两个还温热的鸡蛋。秀英挺着肚子,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白,终于说出一句:“平安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罗海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点点头,把大刀扛在肩上,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上出村的山路。晨雾很浓,他的背影很快模糊。走出很远,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是秀英的。他的脚步顿了顿,攥紧刀柄,指甲掐进掌心,然后走得更快,再没有回头。
这一路走了十七天。
罗海凭着记忆,辗转找到原部队最后一次驻扎的县城。城已半毁,残垣断壁上弹孔密布,街上行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他拉住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打听,老汉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你说李团长的队伍?早没了……两个月前在鹰嘴岭,全团打光了,没几个活着出来的。”
罗海不信。他疯了似的在城里找,问每一个穿军装的人。答案都一样。
最后,他在城西的忠烈祠找到了答案——一面新立的木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在第三排找到了“滇军第X团团长李振彪”,在后面的小字里,看到了他熟悉的那些名字:一排长赵铁柱,机枪手王二狗,通讯员小山东……他带过的那个排,四十二个人,名字都在上面。
罗海在牌位前站了整整一下午。夕阳西斜时,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会回来的……”
他对死去的兄弟们说。
第二天,罗海找到城里的师部留守处。接待他的是个姓赵的参谋长,四十来岁,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把人看穿。
罗海立正,敬礼,声音嘶哑但清晰:“原滇军第X团三营二连一排排长罗海,伤愈归队,请求重新编入作战部队!”
赵参谋长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又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罗海?那个在燕子隘一人砍翻七个鬼子、中弹了还拖着断腿爬了二里地把情报送出来的罗排长?”
“是!”
“伤怎么样了?”
“报告长官,全好了!”
“走几步我看看。”
罗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正常。但左腿的僵硬和轻微的跛态,瞒不过行家的眼睛。走到门口,转身,再走回来,短短十几步,额上已渗出细汗——不是累,是疼,每一次脚掌落地,胫骨处都像被锥子扎。
赵参谋长摇摇头,指了指椅子:“坐吧。”
罗海没坐,笔直站着。
“罗排长,你的英勇,全军都知道。”赵参谋长的语气平和,但透着不容置疑,“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上前线,就是送死。我们不能让英雄白白牺牲。”
“长官,我能行!我……”
赵参谋长不缓不慢的对罗海说:“你有什么特长么?”
“报告长官,我想上战场。”罗海大声的报告到。
“你有什么特长?”赵参谋长更大声的问到。
“报告长官,我会风水勘测之术。”
“很不错的特长!”赵参谋长提高了声音,随即又缓和下来,“前线每天都在死人,不缺你一个。但后方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这样的人。”
罗海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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