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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站在悟道殿的屋檐下，看着这一切。
他把夜之剑拄在地上，一只手搭在剑柄顶端，这是他最喜欢的站姿，放松，随意，带着一种本座天下无敌的松弛感。
可今天，他松不下来。
他看着后山亮起的阵法光芒，看着灰十六周边店门口越来越短的队伍，看着练功房里铁七和铜三对峙的身影。
他的等级是Lv30。
三天前，他刚用一剑斩平山头的方式镇伏了两个星河境强者，那一剑叫永夜噬魂斩，剑出，天地变色，那两个星河境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拍进了山体裂缝里。
悟道殿里现在坐着一位Lv40的睡道长老，殿外排队的队伍里有至少五个Lv35以上的大佬，苏璃是Lv45，霜也在稳步提升。
他卡在Lv30多久了？
影子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他该冲击Lv35了，对吧？他该找个地方闭关，领悟更深的暗夜之力，他该把夜之剑重新淬炼，让永夜噬魂斩进化成更高级的形态，他该做点什么，而非每天站在殿门口削山头。
本座是否该努力一下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刹那，影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
他是夜之君王，他不需要努力，努力是凡人才做的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努力的嘲讽，他用中二武装自己，用羞耻心当铠甲，用那些夸张的招式名和自大的称号构建了一座别人攻不破的堡垒。
可现在堡垒裂了一道缝。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绝非真实的声音。是焦虑之主的孢子在他意识深处发芽的低语。
“你的宿主在睡觉，你在干什么？”
“你Lv30，孤绝子Lv40，你只配给他开门。”
“中二有用吗？搞笑有用吗？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其实你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无能。”
影子的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漆黑君王铠甲上的纹路依旧华丽，暗夜王冠的尖刺依旧锋利，可这一切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像一个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日记本从怀里飘了出来，封面上烫着一行金字：夜之君王的永恒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
“本座乃夜之君王，万影之尊，本座的剑可斩日月，本座的王座可镇乾坤，本座的中二，是这诸天万界终极的浪漫。”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接着，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
羞耻，他觉得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很幼稚，很可笑，很无用。
他的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凝成一滴，迟迟落不下去。
“本座的中二，是否太幼稚了？”
“本座是否该成熟一点？”
墨水终于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花。
寝殿内，林夜在睡觉。
鼾声护盾一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灰黑色的波纹覆盖了整个悟道殿，覆盖了大半个影之国度，把所有试图靠近的敌意、攻击、噪音都挡在外面。
但今天，护盾收缩了。
波纹从原来的百里半径缩到了八十里，接着六十里，接着四十里。
因为护盾检测到了内部的异常波动。
焦虑之主的孢子在影之国度内部大规模爆发，这绝非外部攻击，这是从里面长出来的毒，鼾声护盾对外无敌，对内却像一张网，网住了所有孢子，也网住了孢子携带的情绪病毒。
林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在睡梦中做出表情，他的嘴角不再上扬，眉心挤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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