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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贾张氏和孩子们,都已经睡熟了。
均匀的呼吸声,和贾张氏喉咙里偶尔发出的,破风箱一样的鼾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首名为“生活”的,沉重而压抑的交响曲。
秦淮茹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
盆里,堆满了今天换下来的,一家人的脏衣服,还有属于贾张氏的,那些散发着异味的床单和衣裤。
白天,她没有时间。
她的每一分钟,都被工作和伺候病人,切割得满满当当。
只有在深夜,在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她才能拥有这样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光。
哪怕,这段时光,是用来洗这些脏得让人作呕的衣服。
月光,像水一样,静静地,流淌在院子里。
给青石板,给老槐树,给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的光晕。
秦淮茹走到院子中央的水池边,把木盆重重地放下。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苍白的手臂。
手臂上,那些被贾张氏掐出来的,新旧交错的青紫色伤痕,像一道道狰狞的图腾,无声地诉说着她白天的遭遇。
她没有看那些伤痕。
她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脏衣服,一件一件地,泡进冰冷的井水里。
搓衣板那“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弯着腰,一下一下,用力地搓洗着。
那瘦弱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成了一道长长的,单薄的剪影。
那道剪影,倔强地,挺立在深夜的寒风里,仿佛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被吹断。
可她,却始终没有弯下那根看似脆弱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却极有规律的脚步声,从大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脚步声很沉,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院子里所有沉睡者的心跳上。
秦淮茹搓洗衣物的手,猛地一顿。
她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望去。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月光,缓缓地,走了进来。
是何为民。
他似乎也是刚刚才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天在厂里穿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繁重公务后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明亮。
他一进院门,就看到了站在水池边的秦淮茹。
以及她脚边那一大盆,仿佛永远也洗不完的脏衣服。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静止了。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只剩下月光,和彼此的呼吸声。
秦淮茹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就像一面被敲响的鼓,“怦,怦,怦”,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遇见他。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背到身后,想藏起手臂上那些难看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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