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时间到了。
按照【金针封穴】的医理,孩子出生,也就是母体精气耗尽之时。
站在门口的陈济生,看着这一幕,又哭又笑,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他想冲过去抱抱孩子,又想去抱抱秀秀,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他知道,这也是诀别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这时。
季长风并没有停手。
他没有拔针,反而再次从针包里抽出了三根银针。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发直,像是还没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
「不对————还可以改————这里————还有生机————」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银针化作一道残影,再次刺入了秀秀的几处大穴。
这一次的针法,看起来和之前的【金针封穴】有些相似,但落针的角度丶深浅,甚至捻针的手法,却完全不同!
陈济生愣住了。
他虽然没学会金针封穴,但眼力还是有的。师弟现在施展的,根本不是师父教过的任何一种针法!
那是一种完全违背常理,却又仿佛暗合天道的运针方式。
「这是————」
陈济生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当年师父临终前的那番话:「济生啊,你性子烈,心太杂,这门针法你学不得,学了也是害人害己。」
「但长风不一样。这孩子心里静,眼中有灵气。他学这门针法,或许有一天————能走出一条我们这些老骨头想都不敢想的路来。」
「师父————」
陈济生看着那个在灯光下神情专注丶运针如飞的师弟,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地盯着师弟的手,心里疯狂地祈祷着:
如果有奇迹————那就让它发生吧!
季长风的手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那是他在与阎王爷抢人!
刚才那瞬间的顿悟,让他看到了一丝漏洞。那并不是完美的生路,但却是一线能够截留生机的缝隙。
他要用这几针,把那原本应该随着孩子出生而彻底散去的最后一缕先天元气,强行锁在秀秀的体内!
「封!锁!固!」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季长风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跟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口屋里静悄悄的。
按照常理,此刻秀秀应该已经气绝身亡。
但是————
「呼————」
床上的秀秀,胸口依然在微微起伏。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那是活人的呼吸!
她并没有死!
她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疲惫,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色,竟然奇迹般地退去了大半。
「活了————真的活了————」
接生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呼菩萨保佑。
陈济生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奇迹,真的发生了。
季长风的顿悟,把这门必死的禁术,硬生生地改写了结局!
他从阎王爷的手里,硬是把秀秀的命给抢了回来!
然而,看着这一幕,季长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只有————不到二十年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不甘。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顿悟里,他虽然抓住了那线生机,但也同样看清了极限。
他终究还是个凡人,不是神仙。
他能做的,只是把那透支的生命力稍微延缓,锁住那一口气不散。
这能让秀秀活下来,但也只有十余年。
十余年之后,油尽灯枯,大罗金仙也难救。
「为什么————」
季长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为什么我想不通那个点?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我的悟性再高一点————」
「如果我以前练得再勤一点————」
「那这十余年,是不是就能变成三十年?五十年?」
他恨啊。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明明摸到了门槛,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真正的大门。
他救活了她,却也亲手判了她一个只有十年的缓刑。
看着床上正温柔地抱着孩子的秀秀,季长风转过身,走出了屋子,没让任何人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事情的结局,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圆满。
秀秀虽然活了下来,体内的疫病也随着孩子的出生和那场神奇的针灸彻底拔除。
但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瘟疫的结束而停止,反而因为这孩子的出生愈演愈烈。
未婚先孕,在这闭塞的山村里,是能把人脊梁骨戳断的罪名。
坐完月子后的一个清晨,秀秀做出了决定。
她拒绝了陈济生的挽留,也避开了季长风那复杂的目光。
她不想让孩子在被人指指点点的环境中长大,更不想让自己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心结。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抱着褓中的孩子,在一个清晨悄悄离开了溪源村。
她说,她要去省城投奔远房的舅舅。
临走前,她给陈济生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忘了我吧,好好活着。」
而给季长风,她什么也没留。
只是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伫立在山坡上的青色身影,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自那以后,陈济生大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便离开了村子,发誓要在大城市里闯出个名堂,再也不回这个伤心地。
而季长风,则选择留了下来。
他守着这片大山,守着那个曾经救过她的小溪,守着那个未能圆满的遗憾,当了一辈子的乡村兽医。
那张照片,那句「师兄误我」,成了他这一生都解不开的结。
他恨师兄当年的冲动,更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
直到生命的尽头。
𝓑 Ⓠ 𝙶e . 𝒸 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