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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一年三成不够的。」
「.……你这小子见风使舵的忒快,老朽说只知你一人,这就要坐地起价了?」
听到刘进的回覆,孟云鲤瞪大了眼睛,或许是聊久了放松,或许是别的原因,这位睿智的老人家也不像初见面那般矜持冷静。
「孟老爷,小子今日方知何为『行侠』,可也不知在孟老爷百年之后,要为孟家做什么,只论孟家的田产,一年三成差不多是三四千两银子,这对晚辈是很多,可没那么多,晚辈今后伸张开来,也不是不能赚到,孟老爷可还有什么别的好处,能让小子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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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的意思,老朽去后,贤侄可自取?」
「只怕到时还轮不到晚辈先取。」
孟云鲤语气有些冷,刘进回答的更冷静。
「若不是孟老爷说只知道晚辈一人,今日所谈晚辈是不会当真,只当孟老爷愿意见一见家乡后进,晚辈就当陪老爷谈心,就算谈定了什么,那也是对孟老爷的敷衍,到时做或者不做,还不是凭晚辈心意,谁又能奈何了,但如今晚辈却想仔细问问,除了这三四千外,孟家还能给晚辈什么?才能让晚辈今后为孟家不畏艰险,心甘情愿出头。」
孟云鲤手放在茶碗上,开始想要端起,后来却用手指敲打碗盖,脸上反而没了焦躁恼怒,末了只是长出了口气。
「贤侄倒是乾脆……」
刘进在座位上欠身致意,没有接这句话,方才那些交涉谈不上功利或者决断,只是他没那么天真,孟云鲤那做孟家侠客,有所遮护的提议,刘进更没有当真,只是当成老人家的冲动和聊起其他事的由头。
就算今日说定,明日怕是立刻就会变化,你认真追问还会被耻笑,但孟云鲤说出只认刘进这一位「武人」后,这个突来的「合作」就可以认真考虑可行性了,只是不能让孟云鲤在那边想当然,这位老先生骨子里还是在居高临下的施舍,觉自己给的足够大方,刘进一定会欣然接受。
这般居高临下的「想当然」根本没办法构成合作,刘进索性坦诚询问,看看对方愿意不愿意同样坦诚的拉扯谈判。
「当日老朽上疏谏言之前,也曾和人说定过几桩事,只是当日气盛,不像贤侄这么较真,觉上疏后定然名满天下,要么平步青云,要么是天下声望,谁敢有什么欺瞒含糊,没曾想皇上已经不耐烦了,更想不到致仕回乡后,答应过的都可以翻脸不认。」
老人家偏离正题自顾自的感慨倒也是人之常情,刘进反而愿意听孟云鲤讲述这等闲话,别处可没人会说。
「后来老朽才知道这志趣相投比不上同乡同窗,老夫又不是南直出身,又不是陕西出身,在其位才有情分,致仕还乡后就只剩下客气了,原以为罢官后几年就能起复,可朝中无一人愿为老朽言语,等没了指望,又想着多少能荫蔽子孙,可等来了旧识主持乡试,却没有丝毫情面可讲,这才知道不在其位,万事成空。」
尽管话里没有提到什么名字,但依稀是当日上疏直谏之前,是有人给过承诺或者交换,但被罢官之后,这些都没有兑现,甚至最后希望用情面让子弟在乡试里中举,也没有人理会,孟云鲤说这些的时候,那种颓唐消沉溢于言表。
「若是老朽当日没那么天真,就和贤侄一样细细计较,又怎么会到今日这般可笑境地。」
让刘进没想到的是,孟云鲤随着感慨竟然情绪失控,坐在那里浑身颤抖,涕泪交流,看到这一幕的刘进大概能确认孟云鲤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从见面到现在,开始还能绷住,越到后来情绪越是外露,眼下这都濒临崩溃,显见是真出了问题。
那长随应该一直在某个位置观察,这时候端着一碗药快步进了屋子,扶着孟云鲤让他慢慢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又在多宝格上打开个瓷罐,用筷子夹了几丸药到碟子里端过来,孟云鲤直接送进嘴里喝水咽下。
刘进木然坐在旁边,看到孟云鲤喝药服药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但这个年头能让人情绪迅速稳定的药,大概率毒性不小,像孟家这等门第肯定更清楚这等事,只是到了不不吃的程度,饮鸩止渴只是为解渴了。
长随伺候孟云鲤吃药服药后,又拿出乾净手帕替孟云鲤擦净脸上涕泪,转头却有些严厉的看向刘进,还没等这长随说话,孟云鲤却沙哑着嗓子让他离开,长随略犹豫,孟云鲤用力摆摆手,长随只躬身离开。
「让贤侄见笑了,老朽想起旧事就痛彻心扉,当日不知天高地厚踏错一步,却连累了几代人.……」
「安平县我家田地分润可以立下字据,算是老朽遗命,让我家小七跟随贤侄效力,帮不上什么忙,做个人质却是可以。」
孟云鲤服药之后就没那么多感慨,两句后就转向正题,但不管是分润又或者孟一林做人质,刘进都没有如何心动,这不过是把刚才许诺的换个形式表达。
「我家在孟津有几个铺面,可以赠予贤侄一个,其他各个铺面就看后人能不能守住,要是守不住,就看他们知不知道求助于贤侄了。」
孟津是黄河第一大渡口,从洛阳府渡河可去对岸怀庆府,再从怀庆府入山西,又可以自孟津渡沿河东去南下去往开封和卫辉,再在那边入运河入漕运,沿河北上亦然,是河南最大的水陆码头,而狂口渡那边规模则是远远逊之,还因为狂口渡那段水流湍急,除了渡河去往山西的价值外,再就是顺流而下走些小船或放木筏漂流,相较于孟津这等天下闻名的通衢码头,运量吞吐都有限。
更不必说孟津渡所连接的都是洛阳开封这等腹心之地,又是漕运的外围重要节点,人流货物集散的规模也不是狂口渡这边能比的,永洛号的展匀也曾讲过,永洛号在河南最大的商栈在孟津,他把这个要害位置给了儿子后自己去了狂口那边。
「刚才贤侄不是提过,商贸和盐业才是根本,狂口渡虽说不差,可终有局限,贤侄这生意若是想要做大,能在孟津有个落脚支应的地方才会大有助益。」
「孟老爷,孟津渡店面确实不差,但无非是花费银钱而已,店面值不几个钱,晚辈掏起。」
能在孟津渡有个店面对生意自然大有好处,但这花些银子就可以买到,并不是非孟家不可的稀缺资源,在刘进看来,这无非就是在那年入三千两银子的条件上再加了几百两而已。
两人聊到现在,开始时候那试探和谨慎都已经抛在脑后,孟云鲤的失态更让刘进没什么顾忌,而且随着孟云鲤的加码,刘进越发觉这位士绅为身后自家子弟们的保全操心太过,这孟云鲤看似交底,但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要紧事。
刘进现在就要看看孟云鲤还要怎么加码,也藉此判断这托付和这「为孟家行侠」到底要紧到什么地步,他对孟津店面这筹码的态度,就是告诉孟云鲤这算不什么,不值动心。
孟云鲤笑了一声,表情有些许疲惫,却没有反感或者焦躁,反而点头夸赞了句:
「你这年纪能如此谨慎,怪不能被称赞是名将种子,老朽家里那些不成器的若有你三分心性,老朽也不至于这般心焦为难。」
刘进微笑欠身,孟云鲤靠向椅背闭目呼吸,也不知道是疲惫假寐又或者沉思,刘进没有打扰,但那位长随已经不是定期过来观望,此时就在门外不远处颇为紧张的看过来。
孟云鲤这个状态只持续片刻,随即坐直了盯着刘进发问:
「贤侄可愿做官?」
刘进万没想到孟云鲤会问这个问题,他在脑海里飞快的过了一遍相关的常识,只是笑着摇头:
「孟老爷说笑了,晚辈当然愿意做官,可先前也是说过,从军那条路已经被挤死了,晚辈在安平还有家业乡亲要照应,不可能去军中历尽辛苦,博取那万一的机会。」
「若是在安平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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