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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栋听到“立军”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凛。这个时间点——晚饭时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孙立军不会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他没有犹豫，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电话机前，从小夏手里接过听筒。
“立军，是我。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孙立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夹杂着惊讶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语气，甚至比平时说话快了几分：“张哥——刚才于大姐带着老胡来厂里找我了。”
张家栋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
老胡是裁剪组的老师傅，在厂里干了将近五年，是于大姐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之一。手艺扎实，平时话不多，从来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人。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几个信息，但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嗯，你继续说。”
孙立军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然后一五一十地说道：“老胡跟于大姐承认了——那批流出去的图纸和样衣，是他递出去的。前后一共三次，第一次是羽绒服的版型和工艺细节，第二次是棉服的样板图样，第三次是一件完整的样衣。他经人介绍，跟一个中间人搭上了线，把东西交出去换钱，总共拿了将近三百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情沉重的复杂语气：“他说他早就想说了，但一直不敢——怕被开除，怕家里断了收入。今天下班后于大姐在车间碰到他，看他状态不对，问了几句，他没撑住，全交代了。”
张家栋握着听筒，站在客厅的墙角，背对着满桌的家人。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一刻，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模糊而遥远。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面刷着淡黄色涂料的墙壁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老胡现在人在哪儿？”
孙立军在电话那头立刻回答：“就在我办公室。于大姐陪着他，两人都在。老胡把该说的都说了，中间人的特征、交易的时间地点、每次拿了多少钱——都交代得很清楚。他说他愿意配合厂里处理，怎么处置他都认。”
张家栋握着听筒，目光落在那面淡黄色的墙壁上，沉默了两三秒。窗外的鞭炮声还在远处零零星星地响着，屋里的饭桌上，红烧肉的香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桌饭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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