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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死者名单(第1/2页)
次日清晨,楚筠没有按照原定计划直接去追查317号档案柜的位置。经过一整夜梳理全部线索,他察觉到自己一行人陷入了极其危险的侦查模式:每当一条新线索浮出水面,众人都会本能地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却忽略了核心问题——这条线索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多年刑侦工作打磨出的直觉告诉他,最高明的藏匿手段,不是把证物藏在隐蔽之处,而是将它摆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再编造一套合理的说辞,让任何人都不会心生怀疑。
317号钥匙正是如此。
倘若周晓雨仅仅只想销毁证据,她完全可以毁掉钥匙、砸烂录音笔,让十九年前的所有真相随时间彻底湮灭。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留下了钥匙,留下了录音,甚至特意留下一句警告:
切勿打开317号柜。
这足以说明,她并不害怕有人找到真相。她真正担忧的是,找到线索的人,会用错误的方式揭开一切。
早上八点,楚筠、顾远、赵成返回县公安局档案室。
老李提前备好二十年前公安系统档案存放总目录等候。
楚筠没有先问317号柜的方位,而是开口问道:
“十九年之前,公安局旧档案室一共有多少组编号档案柜?”
老李翻查资料:
“三百多组。”
“编号编制规则是什么?”
“按区域划分,第一位数字代表楼层,第二位代表档案分区,第三位代表柜子序号。”
楚筠点头:
“也就是说,317不只是一串单纯的数字。”
老李附和:
“没错。数字3代表三楼,数字1代表第一档案区,数字7代表第七个柜子。”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这意味着他们此前的侦查方向,一半都是错的。
317并非独立代号,而是一处精确地点——十九年前公安老办公楼里真实存在的区域。
顾远眉头紧锁:
“可老公安局大楼早就拆除了。”
老李点头:
“五年前拆的,所有档案全部搬迁转移。”
楚筠追问:
“搬迁留存记录还在吗?”
老李愣了一下,立刻调取系统资料查询。
十分钟后,他脸色骤变:
“不对劲。”
楚筠看向他:
“哪里有问题?”
老李盯着电脑屏幕:
“旧档案室搬迁台账里,完全没有三楼第一档案区的登记信息。”
赵成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老李语速缓慢地解释:
“意思就是,当年整体转移旧档案时,三楼第一档案区的所有柜体,压根没有被录入搬迁清单。”
房间再次被压抑的沉默笼罩。
这种离奇的空白记录,他们早已屡见不鲜:凭空消失的人、无从查找的文件、彻底抹去的备案。如今,连一整块档案分区都从台账里彻底消失了。
可越是记录中不存在的事物,反而越能证明,它曾经真实存在过。
楚筠站起身:
“带我们去老办公楼旧址。”
……
老公安大楼大半已经拆平,原址如今正在修建商业综合体。但地下区域因为原有地基结构复杂,没有完全清挖,一部分地下空间被保留了下来。
施工负责人告诉三人,地下留存着一片旧区域,早年是公安局大楼的地下资料储藏室。
楚筠听到这里立刻追问:
“地下?”
施工人员点头:
“对,老楼当初设计时配套了地下储藏室,后来基本废弃闲置。”
顾远看向楚筠:
“317号柜标注的位置是三楼,为什么地下还会有资料库房?”
楚筠没有作答,一个猜测已经在他心中成型。
三楼第一档案区只是对外的表面编号,真正存放机密材料的核心地点,或许藏在地下。
……
下午两点,一行人进入地下旧库房。
内部潮湿阴冷,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年涂刷的分区标记,大批金属档案架锈蚀严重。诡异的是,库房最深处一整排档案柜,保存状态远优于其他柜体,明显有人定期前来打理维护。
老李望着那排柜子,脸色一点点发白:
“不可能……”
楚筠询问:
“哪里不对劲?”
老李指向最右侧一排柜体:
“这片区域以前根本不是档案存放区。”
楚筠走上前,看见铁柜表面刻有编号,依次排列:
311、312、313……一路顺延到317。
顾远低声说道:
“找到了。”
但楚筠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真正的谜团才刚刚浮现。
如果317号档案柜真实存在,搬迁台账为何全无记载?常年管理档案的老李为何对此一无所知?十九年前的周晓雨,又为何清楚这个柜子的存在?
他戴上手套,取出钥匙插入锁孔。
钥匙转动顺滑,没有丝毫卡顿,柜门应声打开。
柜内没有卷宗、没有照片、没有任何书面材料,只有薄薄一层积灰,以及单独放置的一张纸片。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新鲜,绝非十九年前留下,是近期有人特意放在此处。
文字内容:
楚筠,如果你打开了这里,说明你已经明白,周晓雨并非第一个受害者。
楚筠的手骤然顿住。
顾远神色大变:
“有人早就预判我们会来这里?”
楚筠没有回应,纸片下方还有第二行字迹:
不要再追查第三十七个人。
赵成低声发问:
“这是威胁吗?”
楚筠摇头:
“不是。”
他凝视文字:
“如果是威胁,不会主动把我们的调查目标点明。”
顾远追问:
“此话怎讲?”
楚筠缓缓分析:
“这是一句提醒。有人愿意让我们知晓部分真相,却不想让我们踏入错误的调查歧途。”
说完,楚筠将纸片翻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书写潦草仓促,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匆匆写下:
第三十七个人,并非幕后藏事之人,他同样是被顶替调换的受害者。
楚筠久久盯着这句话,一动不动。
这行文字,直接推翻了他们此前最核心的推论。
此前所有人都认定,顾言就是隐藏身份、操控全局的幕后黑手。可现在有人告知他们,顾言本身,也是身份置换骗局里的牺牲品。
倘若这句话属实,十九年前那场车祸背后,埋藏的就不只是一个神秘陌生人,而是一场更为错综复杂的身份替换阴谋。
一人顶替另一人,一个名字覆盖另一个名字,一段人生被他人全盘接手。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直至此刻,他们依旧无法确定,当年被替换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地下库房最深处传来一声轻微响动,像是金属档案柜柜门被拉开的动静。
所有人同时回头。
昏暗通道尽头,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楚筠立刻追了出去,可等他冲到地下出口,整条走廊空无一人。
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张照片。
楚筠弯腰拾起。
照片背面写有日期:2007年9月12日。
照片正面,是那辆撞上大树的大巴,画面角落站着一个人。
既不是戴鸭舌帽的男人,也不是周晓雨,而是一名年轻警察。
照片底部附加一行小字:
你们一直在寻找第三十七个人,却忘了,当年负责清点现场人数的那个人,也凭空少了一位。
楚筠站在地下库房出口,手指用力攥紧照片,相片边缘被捏得微微弯折,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落在背面那行文字上。
你们一直在寻找第三十七个人,却忘了,当年负责清点现场人数的那个人,也凭空少了一位。
句子篇幅不长,行文刻意简洁直白,可带来的冲击,远超此前任何一条线索。
此前他们始终只在纠结一个疑问:事故大巴上,为何会多出一名无身份登记的陌生人?
如今有人点破,真正的症结不在于车上多了一个人,而是事故发生后,官方记录里本该在册的人员名单,从根源上就是残缺不全的。
楚筠缓缓转身,望向身后寂静的地下库房。
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没有脚步声、没有开关柜门的声响,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足以说明对方绝非慌乱逃窜,而是对这片地下空间了如指掌:每条通道、所有出口,甚至何时现身、何时撤离,都早已规划妥当。
顾远走上前,扫了一眼照片,脸色瞬间剧变:
“这个人……”
楚筠看向他:
“你认识?”
顾远没有立刻作答。时隔十九年,照片画质模糊陈旧,但这张面孔他的确见过,准确来说,是警校内部存档资料里见过。
“是刘志强。”顾远声音低沉,“就是昨天我们上门询问的、当年负责现场人数清点的辅警。”
楚筠沉默不语,整件案子的脉络瞬间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昨天刘志强亲口向他们供述,自己全权负责事故现场人员统计,现场秩序混乱,现场出现一名无身份男子,上级领导授意他无需登记此人。
可这张车祸当日拍摄的照片证明,刘志强本人,极有可能也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顾远端详照片发问: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楚筠翻转相片,背面标注日期:2007年9月12日,车祸事发当天。拍摄者、拍摄地点均无从查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拍摄者身处事故现场,且距离刘志强极近,才能清晰拍下他完整的面部神情。
楚筠放大照片细节。
终于看清,刘志强手中握着一张纸质物件,既不是事故笔录,也不是乘客登记名册,而是另一张照片,构图和他们手中这张高度相似。
顾远低声呢喃:
“照片里还夹着另一张照片?”
楚筠摇头:
“不是。更像是有人刻意拿这张照片给他看。”
赵成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楚筠解释:
“如果刘志强只是单纯负责清点人数,完全没有理由随身持有一张无关照片。除非相片内容,和他当下经手的调查直接相关。”
顾远陷入沉默。这个推论意味着,刘志强从事故发生之初,就清楚现场存在诸多反常疑点。
……
当晚,三人再度登门拜访刘志强。
这一次,老人看到照片后没有丝毫否认,长久沉默后终于开口:
“你们终究还是查到这里来了。”
楚筠坐在他对面:
“刘师傅,十九年前,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低垂头颅,双手不停相互揉搓,仿佛在打捞一段压抑了数十年、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
“从那天起,我做了整整二十年噩梦。”
楚筠没有打断,静静听他叙述。
老人继续说道:
“车祸过后,分配给我的工作是清点现场人数。起初流程十分清晰,逐一核对车上所有人:三十六名病患、两名司机、两名随行陪护,总计三十九人。”
他短暂停顿,语气沉重:
“可全部清点完毕后,总人数变成了四十人。”
屋内一片死寂。
楚筠追问:
“凭空多出一个人?”
刘志强点头:
“就是那个陌生男人,他坐在大巴最后一排。”
顾远发问:
“你为何没有登记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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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露出苦涩的苦笑:
“当时有个人过来跟我说,这个人已经完成登记,无需重复记录。”
楚筠目光骤然锐利:
“跟你说话的是谁?”
刘志强迟疑数秒,吐出一个名字:
“周岩。”
这个名字再度出现——那个不存在的家属、虚假的身份、从头到尾虚构出来的人。
楚筠追问:
“你亲眼见过周岩本人?”
刘志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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