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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唐耀宗先吐了。
紧接着,唐耀祖也吐了。
那些他们刚才拼命吃进去的面片、肉丝、木耳,全吐了出来。
汤汁溅在干草上,溅在那床破棉被上,溅在大男孩的鞋子上。
大男孩厌恶地挪开了脚,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卡车没有停。
它继续往前开,驶出京市的街道,驶过郊外的土路,驶向那一望无际的田野深处。
两个小家伙被晃得再次呕吐起来。
这一次,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吐出来的是黄绿色的胆汁。
然而,还有两天的路程呢。
他们不知道,自己就连苦胆都能吐出来。
卡车载着两个私生子,永远地离开了京市。
七月的田野正是最绿的时候,玉米秆子齐腰深,高粱穗子开始泛红,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
但两个小家伙看不到这些。
他们趴在车斗里,又吐又哭,嗓子都哑了,最后只剩下干呕的力气。
唐耀宗用仅剩的力气抓住了唐耀祖的手。
两双又脏又瘦的小手握在一起,被卡车的颠簸震得不停地发抖。
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唐爱军是两天后醒过来的。
黑暗。
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但他的耳朵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周围的声音。
头顶的电风扇嗡嗡地转着,隔壁床的病人在咳嗽,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我……我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医院。你上吊了,人家把你救下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他的临床病友,一个得了肺气肿的老头,说话的时候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好死怎么都不如赖活着呢。”
唐爱军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摸索着把自己的床单撕成条,系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把脖子套了进去。
他只是觉得活着太累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了,爹娘在监狱里,情人也坐牢了,就连一直死心塌地的老婆,也彻底唾弃他了。
他趴在床栏杆上,把脖子伸进绳圈里,心想死了一了百了。
可他没有死成。
现在,他醒过来了。
他开口说的第二句话是:“耀宗和耀祖呢?给他们弄点吃的,他们肯定饿了。”
老头没有回答。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唐爱军的耳朵现在很灵,他听出了那种安静里的不对劲。
那并不是日常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像是有什么坏消息在空气里飘着,但谁也不愿意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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