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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哪儿？”周蔓一怔。
“贴身收。”姜妗道，“别夹在书里，也别放在包外层。重点观察名单已经落上来了，这几页纸只要再被灯扫一次，学校就能直接从纸面反推到你身上。”
周蔓没有犹豫，立刻把纸件一页页折回去，小心压平，塞进自己外套内袋里。她动作很快，像身体比脑子先认了这套规矩。姜妗看着她把最后一张旧签页塞稳，忽然意识到，周蔓虽然总有一半像是被擦掉了，可她对这些旧纸的本能却还在。那不是完整记忆，而是身体还记得曾经有人把什么交到她手上。
广播还在继续。
“观察对象已确认。夜间离位，按未签处理。”
姜妗眼神一沉。
这句话再清楚不过。学校已经不满足于“看”，它要把她直接纳入未签的后果里。只要她离开灯下，就会被归到未签；只要她未签，之前抽出来的旧页、旧目录、旧安置表就能一并回收。它甚至把退路也堵死了。
“它想逼你留在这儿。”程砚低声说。
“不是留在这儿。”姜妗看着灯下的纸，语气很稳，“是留在它能记录的地方。”
她抬手按住那张重点观察名单的边缘。纸面很薄，薄到能透出底下旧页的字。她借着灯光看见名单下方还藏着一行小字，像临时补写上去的备注。
“观察期间，旧纸件不得转交。”
姜妗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这条备注的目的。
学校不只是要盯她，还要切断她和这些旧纸的联系。只要旧纸件不得转交，周蔓刚刚帮她收回去的东西就会变成“擅自接触观察材料”，连带周蔓也可能被拖进同一条名单里。
“周蔓。”姜妗压低声音，转头看她，“你刚才碰过这些纸，记住没有？”
周蔓怔了下：“记住什么？”
“纸是从哪一层掉出来的，顺序是什么，谁先翻出来的。”姜妗盯着她，“别让它把这部分也收走。”
周蔓神色一变，显然听懂了，立刻低头，把刚才的过程一遍遍往回钉。
“先是你抽出旧目录，后面掉了三张，最上面是安置页，中间是背签，最底下是签回残页。”她说，“我收的时候没让它们分开。”
姜妗点头：“对。你记住这个顺序，别让自己空掉。”
周蔓抬眼看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实在的东西，不再只是半明半暗的虚影。她没再问为什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门外那位家长一直站在阴影边缘，听到这里，忽然把手里的广播单翻回正面，像想看清那句“电路故障”到底还剩几分可信。她看了两眼，脸上神色变得极难看，最后像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门边，把那张单子直接按在灯下边缘，替姜妗压住了被风翻起的一角。
“这东西我先拿着。”她低声说，“你们要是再翻出来什么，就别让它散到地上。”
姜妗看了她一眼，没说谢谢，只点了一下头。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被规则往里拖，能做的事情很少，能守住一角纸，已经算是在帮忙把旧档从回收里拽回来。
灯光再次闪了闪。
这一次不是因为广播，而是因为那半张旧目录终于彻底露出了页边。姜妗看见最底部还有一条更浅的字，像被胶痕压了很多年，直到现在才被灯照活。
“重点观察名单，归档至第七码册后页。”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重点观察不是单列，而是归到第七码册的后页。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被拖进了那本“第七码”里，和筛后安置、改写旧档、回潮这些旧项绑到了一起。只要这页不清，她接下来看到的每一条规则，都会同时把她往更深处推半步。
周蔓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那行字，脸色瞬间发白。
“后页……”她喃喃道，“那不就是接在签回位后面的那一段？”
姜妗没有答。
她只是慢慢把手从纸面上移开，指腹还残留着那点旧纸的涩感。她很清楚，学校这次没有直接动手抹她，是因为旧档刚翻出来，流程还没完全接稳。它先把她列进重点观察名单，等于先把人按进纸里，下一步才会是签回、归档、回潮，最后把她和那半页旧线一起吞回去。
可既然它先写了名单，就说明它也怕旧档真的翻开。
姜妗站起身，灯光顺着她的动作往上抬了一寸，像真要照出她接下来每一步。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意识到今晚不能再往更深处硬闯了。旧页刚抽出来，重点观察名单刚落下，周蔓又帮她收回了这些纸件，若再逼下去，整个门前的流程都会被彻底点燃。
“先到这儿。”她说。
程砚看着她，眼神沉着，没有反对。
周蔓却下意识攥紧了外套内袋，像怕那些纸再散出来。她显然还想问什么，可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低声说：“我把纸拿稳了。”
姜妗嗯了一声。
她知道今晚已经够了。旧档被翻出一角，重点观察名单也落了下来，后面只差把这页怎么接回去找准位置。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继续往里冲，而是把刚刚收回的纸件守住，别让学校趁着“观察”把它们重新扣回去。
广播在此时终于安静了一瞬。
值夜门前只剩灯的轻响，和风从铁皮封死的回廊尽头压过来的细微回声。姜妗低头看了一眼周蔓的内袋，又看了一眼那块仍旧翻开半边的旧木牌，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一张名单那么简单。
重点观察名单只是开始。
而她已经站在了第七码册页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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