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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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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花的味道。」
「槐花蜜。」
她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
喝完了把杯子放在灶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茶是绿的,牛奶是白的,蜂蜜是花的甜,你们是怎么把他们放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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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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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不一定行。」
「第一次给人喝,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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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眼,不是看那杯茶,是看他。
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又看了看那杯茶,嘴角弯了一下。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不像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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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一口气喝完,冰块在杯底叮叮当当地撞了两下。
她把杯子放在灶台上,舔了一下嘴唇。
「这个叫什么?」
「还没想。」
「在我们那里喝茶有时候也加奶,但是是热的,红茶,加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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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冷的绿茶加炼乳加蜂蜜的,我没喝过,没有,在德国,在英国,在QD市区,都没有。」
她又指了指那杯奶茶。
「如果我叫它崂山奶茶,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
「行啊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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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又笑了,这次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灰蓝色被睫毛遮住了一半,露出两排白牙齿。
不是客气地笑,是真的很高兴的笑。
嘴角的弧度很大,能看见舌尖抵在上牙后面。
厨房里传来林母的刀声,噔噔噔的,芹菜段在砧板上跳。
「你推荐几个菜吧。「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凉鞋还是放在石桌底下没穿,赤着的脚叠在一起:「我饿了。」
林峻海把墙上的菜单说了一遍。
她听着,偶尔问一句,蛤蜊有多大,辣是哪种辣,鮁鱼是什么鱼,问完了说你帮我选。
他配了老三样,辣炒蛤蜊,蒜蓉小油菜,紫菜蛋花汤。
「散啤来一碗?崂山本地酒厂出的鲜啤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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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蜊端上来的时候锅气还在冒,蛤蜊壳张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干辣椒段夹在贝壳间红得发亮,汤汁油汪汪地挂在壳沿上。
她夹了一个,先把壳里的汤汁嘬了,然后拨出肉,壳放在桌边,动作很乾净。
「你们这个蛤蜊是怎么做的?
」
「大火快炒,蛤蜊下锅十几秒壳就张开了,翻两下就得出锅,多一秒肉就老。」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个,然后把蛤蜊汤汁舀了一勺浇在米饭上,扒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说了一句不是中文的话。
小油菜端上来的时候油亮翠绿,蒜蓉焦香裹着菜叶的清甜。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问他这菜是地里刚拔的?林峻海说是,早上村里人送来的。
她说她在外面吃的中餐不是这个味道,不是做菜的人不行,是菜不一样。
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菜和放了两天的菜是两个物种。
紫菜蛋花汤她喝了两碗,紫菜是沙子口本地的,不腥,蛋花搅得细碎,漂在汤面上像一朵朵小桂花。
吃完饭她把筷子架在碗边,靠在石凳上,端着第三杯奶茶慢慢地喝。
太阳偏西了,槐树的影子从院墙根爬到了石桌脚上,遮阳伞的影子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海风从下面灌上来,凉了些,带着退潮后沙滩上被太阳晒出来的贝壳腥味。
「这个能在QD市区喝到吗?
」
「目前不能。」
「为什么?
」
「没人做。」
她端着杯子看了他一会儿,不是那种打量,是那种在想事情的眼神。
「你今天做这个是临时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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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也不全是。」
「不全是是什么意思?」
「想法之前就有了,一直没动手。」
「为什么?
」
「差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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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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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的人来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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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高兴的,是那种被人拐弯抹角夸了一下之后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好意思的笑。
她把目光移到杯子上,喝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杯子放下。
「茶我要半斤,还有那个————「她指了指冰柜:「那个冷泡好的茶,明天可以带一壶走吗?我自己带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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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你每天晚上都会泡一壶放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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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可以。」
「以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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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钱包。
她抽出一张十元的外汇券放在桌上。
林峻海算了帐,菜三样,散啤一碗,奶茶三杯,茶叶半斤。
他把零钱找好递过去,她接过来放进钱包里,站起来,弯腰把石桌底下的高跟鞋拎出来,弯着腰的时候背心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露出一道更深的阴影。
林峻海深深的看了一眼,压制住年轻的身体。
她把鞋穿好,鞋跟碰在石板地上,整个人高了一截,腿显得更长。
她走到院门口,推开栅栏,高跟鞋踩在石头台阶上,第一声特别脆。
然后她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槐树,石桌,灶台上的搪瓷壶。
风铃在海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冰柜在屋檐下嗡嗡地转。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沿着石头台阶往下走。
高跟鞋敲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拐过山坡底下就听不见了。
乐乐从槐树底下跑到院门口,往台阶下面看了好一会儿。
「舅舅,她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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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那我也要喝那个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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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林母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个空杯子,端起一只看了看杯底残留的青白色茶渍,凑近闻了闻,然后放在桌上。
「那个炼乳的罐子,你开了一整罐。
「嗯。
「6
「用完了?」
「还没,还有不少,怎么可能用完。」
「那明天还能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说完就转身回厨房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0
「给乐乐喝的那个少放点茶,小孩喝了晚上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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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孩子不能多喝茶,不会给她太多的。」
傍晚没有再来客人,林峻海把石桌收拾了,茶碗洗乾净,又把冰柜里的搪瓷壶取出来看了看。
壶里的茶汤还剩小半壶,他倒进杯里尝了一口。
凉茶放了一天一夜味道更厚了,明天泡新的得少放些茶叶。
他把空壶洗乾净,抓了两撮新茶,灌上井水,盖子盖好,放回冰柜里。
关冰柜门的时候,他把那罐开了的炼乳也放进去。
罐口用保鲜膜封了两层,放在冷藏格最上层,蜂蜜倒是还有大半瓶,明天够用。
夜里,他把油灯吹灭,月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铺在石板地上,风铃在海风里安安静静地响。
林父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看见他还坐在石凳上。
「今天来的那个————
」
「上次那个德国人的朋友。「林峻海说:「来买茶的。」
林父把洗脚水泼在院墙根,拎着空盆站了一会儿。
「穿得跟咱这边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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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没再说什么,拎着盆回屋了,门帘晃了晃,里面传来他上炕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响。
林峻海一个人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他把记菜单的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在菜单最下面靠近角落的地方用铅笔加了一行。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去,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井水喝掉。
冰柜的压缩机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海浪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不紧不慢。
一只飞蛾绕着灶台上残留的油灯味儿打转,翅膀扑在玻璃罩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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