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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北海龙王面色凝重,“是蛊蚀!
他将蛊虫种入了明月之中。
中秋月圆,四海同赏。
若是让这蛊月之光洒遍四海,莫说龙族,便是天下水族都将被蛊虫侵蚀!”
敖闰面色煞白。
他千算万算,设下了天罗地网。
却万万没想到,这龙人的后手在天上。
中秋月圆之夜,四海龙王皆在西海赴宴。
若是此时蛊月之光洒遍四海,四海龙族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便在此时。
一道五色光华从李晏袖中飞出,化作一只五色大手,向灰白光柱抓去。
轰的一声巨响。
光柱震得晃动了几下,未能将其截断。
那光柱被五色大手一撞,反而变得更粗了三分。
灰白光芒向下蔓延,眼看便要洒到海面上。
李晏眉头微皱。
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那轮被蛊虫侵蚀的明月。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蛊月大阵。
以归墟龙族数千年祭炼的蛊母为引。
与天庭某位合作,借中秋月圆之夜月光最盛之时,
将蛊母之气附着于月华之中,洒遍三界水脉。
此阵一旦发动,便与月相相连。
月相不改,阵法不停。
除非有人能以大法力遮蔽明月,或是以特殊手段将月相改变。】
李晏收回心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长剑化作五道剑光。
唰!
李晏双手结了古怪的法印。
五指交错之间既像太极又像八卦,却又两者皆非。
法印结成之后,天地间忽地暗了下来。
因为那轮明月的光芒,被五道剑光从五个方向截住。
“五行锁月?”蛊龙王冷笑一声,“道长未免太天真了。
月有阴晴圆缺,岂是五行之力所能锁住的?
况且今日是中秋,月相最圆满之时,五行锁月阵最多只能支撑一刻钟。
之后,月华便会冲破封锁,蛊月依旧会洒遍三界。”
“那可说不准。”李晏淡淡道。
话音落下。
地底传来一阵鸣。
整座寝殿都开始晃动。
嗷——
一声悠长的龙吟。极为古老苍凉。
寝殿地面的石板随之碎裂。
一道淡金色的龙形虚影从地底升起。
丈许长短,通体透明,龙鳞之上流转古老金光。
龙目之中,是两团纯粹之光。
“这是……”敖闰跪倒在地,“祖龙……残魂?”
摩昂与敖碧波见状,也纷纷跪倒。
连玉笛仙子都微微欠身,以示对这位万龙之祖的敬意。
其他三位龙王更是跪地不起,老泪纵横。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祖龙的残魂。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足以让龙族子弟血脉贲张,灵魂震颤。
此刻,蛊龙王见到祖龙残魂,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满是癫狂道:“区区一缕残魂,也想与本座抗衡?
祖龙陨落了不知多少元会。
他留下的残魂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连灵智都没有。
又能有什么本事?”
李晏不理会他的嘲讽。
对那道祖龙残魂打了个稽首,道:“贫道受祖龙之气庇护多年。
今日借祖龙一缕残魂,了却龙族内部恩怨。
多有冒犯,还望祖龙见谅。”
祖龙残魂龙首微转,空洞龙目望着李晏,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随即龙尾一摆,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没入了李晏掌心的祖龙之气中。
祖龙之气与祖龙残魂合二为一,登时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那缕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淡金气息,竟化作了通体金黄的龙骨剑。
剑身由一节节龙骨拼接而成。
龙纹流转之间,威压不禁令万龙臣服。
敖闰跪在地上,浑身激动得发抖。
他活了数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古老龙威。
说实话,这威压并不霸道,却浩瀚如海。
让后辈龙族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孺慕之情。
唰!
灵台之中,山河社稷镜震动起来。
【祖龙骨剑。
以祖龙残留的一缕本命元气为基,以祖龙残魂为引,二者合一,化为此剑。
此剑乃龙族至高圣物,持之可号令天下万龙。
然此剑非实物,乃祖龙精气神三宝所化,只可动用三次。
三次之后,祖龙之气耗尽,残魂消散,此剑便不复存在。】
【缘法之气+50000】
【注:以祖龙残魂与祖龙之气合炼为剑,此乃天地间从未有人达成之壮举。
祖龙骨剑的出现,或将引动三界一切龙族血脉的感应。
四海龙族,归墟龙族,乃至散落在三界各处的隐世龙族,皆会感应到祖龙气息的复苏。】
【当前缘法之气:390980/655360】
李晏握剑在手,只觉温热涌入掌心,流转全身。
这感觉与他炼化祖龙之气时,颇为相似,却更为磅礴。
仿若有一条真正的祖龙盘踞在他体内,睁开了沉睡万古的眼眸。
蛊龙王感应到熟悉的龙威,不由凄厉地嘶鸣起来。
双镰往地上一劈。
周身蛊虫风暴化作一道洪流,向李晏涌来。
嘶嘶——
蛊虫洪流之中,嘶鸣声汇聚在一处,化作古怪的音节。
听上去既像龙吟,又像虫鸣,两者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俱震。
剑身之上淡金光芒流转,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挡在身前。
蛊虫洪流撞在光幕之上,旋即碎裂,无法前进分毫。
蛊虫纷纷吱吱惨叫,周身冒出青烟,数息之间便化为灰烬。
蛊龙王见蛊虫洪流无功,将双镰一振,身形一纵,亲自向李晏扑来。
一对骨镰各有七八丈长。
一镰劈下,风压便将寝殿地面的石板尽数掀飞。
骨镰之上爬满了蛊虫。
若是被这镰刃擦破一点皮,那蛊虫便会顺着伤口钻入体内,将宿主啃噬殆尽。
李晏手持龙骨剑迎了上去。
剑镰相交——当——
整座寝殿跳了三跳。
一击过后。
蛊龙王惊愕发现,骨镰之上竟然崩出了一个核桃大的缺口。
那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淡金骨剑,硬度这般恐怖如斯?!
李晏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龙骨剑一转。
龙纹亮起,化作一条金色小龙,游到剑尖,一口咬在蛊龙王的骨镰之上。
那金色小龙虽只有拇指粗细,一口咬下,蛊龙王却不由痛嘶。
骨镰被咬下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便化作蛊虫四散奔逃,却被金色小龙一口吞入腹中。
“祖龙噬蛊?”
蛊龙王几乎难以置信,
“祖龙陨落之前,确实能以龙息焚毁邪祟。
可他已死了不知多少元会,怎可能还有这等威能?”
李晏面色平静道:“祖龙虽死,龙魂不灭。
尔等归墟龙族以祖龙尸骨为生,以蛊虫为伴,可曾想过,
祖龙当年为何会陨落?”
蛊龙王一怔。
“祖龙之陨,非因外敌,非因天劫。
混沌初开,天地始分。
祖龙以龙骨撑起四海,龙血化为江河,龙魂守护水族万灵。
他的陨落,是为化道。
他将自己化作了三界一切水脉的根基,化作了天下万龙的血脉源头。”
说到此处,龙骨剑往蛊龙王一指。
“尔等在祖龙尸骨上种蛊,在祖龙遗骸中养虫,
却不知祖龙虽化道万年,其意志仍存于海水,江河,乃至龙族血脉之中。
贫道今日不过是将沉睡万古的意志,唤醒了一瞬罢了。”
话音未落。
唰!
剑身之上,涌出一道淡金火焰。
让整座寝殿的温度随之回升。
“龙魂真火!”
这正是观音菩萨所说的,能焚毁噬灵蛊虫的祖龙龙魂真火。
八百年间,四海龙族遍寻三界而不得,今日竟在李晏手中重现人间。
蛊龙王见到龙魂真火,不禁露出了恐惧之色。
六对虫翼猛然一振,身形暴退,想要逃离寝殿。
可他快,龙魂真火更快。
长剑化作一道淡金流光,追上蛊龙王。
剑身之上的龙魂真火,化作一条火焰巨龙,将蛊龙王整个吞入腹中。
火焰巨龙腹中,蛊龙王不断惨叫。
蛊虫甲壳飞速消融,六对虫翼被烧成灰烬,双臂骨镰碎裂开来。
脊背触须尽数化为青烟。
他施展诸般玄妙神通,欲将逃遁。
可那火焰巨龙的身躯仿若无边无际。
无论飞多远,都逃不出淡金火海。
“不——!”
蛊龙王嘶吼,
“本座修行八千年,岂能死在这里!岂能死在你一个外人手中!”
他将那只竖眼用尽全力睁开。
之中翻涌的灰白雾气尽数涌出,化作一道灰白光柱,试图冲破火焰巨龙。
——嗤嗤——
灰白雾气在真火中不断蒸发。
却也在真火中烧出了一道细小裂缝。
蛊龙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将残存的全部蛊虫汇聚在身前,化作一柄长矛,向那道裂缝猛刺而去。
咻!
裂缝登时扩大了几分,一缕月光从裂缝中透了进来。
蛊龙王大喜,正要从裂缝中钻出,却见那道裂缝之外,站着一个人。
青袍竹杖,面容清隽,不是李晏又是谁?
他不知何时已到了火焰巨龙之外,守在裂缝处。
手中五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面八卦镜,对准了裂缝。
“阁下要出来?”李晏淡淡道,“那便出来罢。”
八卦镜中射出一道五色光柱,正中蛊龙王的竖眼。
竖眼被五色光柱一照,不禁惨嚎。
整个竖眼炸裂开来,从中飞出无数龙魂。
那些龙魂在被囚禁了数百年后,终于重获自由。
在空中盘旋一圈,向李晏一礼。
随即便化作道道流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敖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些龙魂之中,有几道在消散前向他投来最后一眼。
眼神中并无怨恨,仅存释然。
而蛊龙王失去了竖眼,等于失去了大半道行。
蛊虫甲壳在龙魂真火中加速消融,十丈高的身躯飞速缩小。
数息之间便缩回了原本的大小。
龙人浑身焦黑,气息奄奄。
李晏将龙骨剑一收,火焰巨龙随之消散。
来到蛊龙王面前。
瞧着在归墟中,苟活了近万年的龙族末裔。
眼中并无鄙夷,只是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你方才龙腹中言,归墟龙族在祖龙尸骨上种蛊,祖龙为何不降罪?”
李晏道,
“贫道现在告诉你。
因为他不忍。
你们是祖龙的后裔,哪怕走错了路,祖龙也舍不得惩戒你们。
他宁愿自己承受蛊虫啃噬之苦,也不愿对你们降下雷霆之怒。”
蛊龙王浑身一震,焦黑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在归墟中恨了上千年。
恨四海龙族的背叛,天庭的冷漠,命运的不公。
可他从未想过恨祖龙。
只因,在他看来,祖龙早已陨落。
一具冰冷的尸骨,连意识都没有,何来恨与不恨?
可现在李晏告诉他,祖龙虽化道万年,其意志仍存于天地之间。
祖龙一直都知晓归墟龙族在做什么。
可祖龙从未降罪发怒。
哪怕是降下一缕龙魂真火,去焚毁那些亵渎他遗骸的不肖子孙,这也不曾有过。
“为……为什么?”蛊龙王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李晏道,
“天底下,只有父母能容忍儿女,在自己身上千刀万剐,却仍不忍心还手。”
满殿寂然。
敖闰额头触地,泪水打湿了地砖。
敖碧波捂着嘴,肩头不住耸动。
连一向冷面的玉笛仙子,眼眶也微微泛红。
蛊龙王躺在地上。
进气少,出气多。
望着寝殿穹顶那道被自己劈开的裂缝。
裂缝之外。
那轮被蛊虫侵蚀的明月缓缓恢复银白。
月华复而变得清冷皎洁。
“孩子……”
蛊龙王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角忽地滑下两行浊泪。
那泪水起初是暗金之色,流着流着,便变成了清澈透明。
伸出焦黑的手,欲将抓住什么。
却只抓住了一把月光。
“本座……不,我……”蛊龙王声音越来越低,“我能……回家么?”
李晏蹲下身来。
手掌按在蛊龙王的头顶,声音温和:
“归墟不是你的家。
祖龙的尸骨也不是你的家。
你的家,在祖龙化道之前的那个时代,在万龙还未曾分裂的时候......
已经回不去了。”
蛊龙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黯淡下去。
他长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啪!
李晏打出一道法诀,将他最后一点真灵纳入手心。
阖目间,归墟情况,已然大致了然于心。
敖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蛊龙王尸身前,将蛊龙王圆睁的双目合上,长叹道:
“你虽是来害我们的,可说到底,你也是龙族。
我会将你葬在祖龙祠中,让你在祖龙身边安息。
来世……若真还有来世,愿你能生在四海,不必再受归墟之苦。”
说完起身,向李晏深深一揖到地。
这位统御西海数千年的龙王,好似终于卸下重担的寻常老者,声音中满是感激:
“道长今日不仅救了父王,救了四海,更了却了龙族八千年一桩公案。
此恩此德,四海龙族世代不忘。”
李晏伸手虚扶。
“龙王不必多礼。贫道不过是替祖龙做了一桩他舍不得做的事罢了。”
便在此时,石床上的老龙王睁开了眼睛。
方才李晏以龙骨剑催动龙魂真火。
那淡金火焰也将老龙王体内的蛊虫一并焚毁了大半。
此刻,老龙王脊背上的蛊虫母虫已死。
幼虫也在龙魂真火的余威中化为灰烬。
只剩下一缕残余的蛊毒尚未完全清除,却已不碍事了。
老龙王望着寝殿中一切,涣然间,淌下两行老泪。
“八百年了……”老龙王嘶哑道,“老朽今日总算……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晏走到石床前,将龙骨剑往老龙王身上虚点。
剑尖之上,一缕龙魂真火没入老龙王体内,将脊骨上残存的蛊毒尽数焚净。
老龙王只觉脊背一阵温热。
八百年不曾有过的轻松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舒服得他长长叹了口气。
“道长。”
老龙王握住李晏的手腕。
“你方才用了几次龙骨剑?”
“两次。一次困敌,一次焚蛊。”
老龙王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还有一次....老朽舍下这张万年老脸,想求你一件事。”
“老龙王但说无妨。”
老龙王望向归墟的方向。
“归墟之中,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龙族?”
四海龙王赶忙接话。
“归墟龙族在祖龙尸骨上,繁衍了许久,恐怕数目不小。”
“他们可还有救?”
众人不禁望去道人。
“有救。”李晏道,
“但须得有人持龙骨剑入归墟。
以龙魂真火焚尽归墟之中,所有噬灵蛊虫的母蛊。
母蛊一死,归墟龙族体内的蛊虫便会自行消亡。
只是……”
“什么?”
“贫道方才回溯蛊龙最后一点真灵,发觉归墟深处,有极为古老的存在。”
“此番黑水河之役,噬灵蛊虫之死已惊动了那些存在。
若有人持龙骨剑入归墟,必会引动它们的注意。
届时会发生什么,贫道也说不准。”
老龙王闻言,不禁松开李晏的手腕,从石床上起身。
八百年,不曾下地的他,双脚落地,不免有些踉跄。
敖闰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摆了摆手推开。
老龙王望着那张焦黑的面容,良久方语。
“他叫什么名字?”
敖闰一怔,摇头道:“儿臣不知。
归墟龙族的名册早已失传,此人从头到尾也没有报过名号。”
“那就叫他……敖归。”
老龙王道,“他既是龙族,便该有一个龙族的名字。
敖归,归来的归。
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回来,死了总该有个名字带他回家。”
此言一出,敖闰眼眶又红了。
老龙王转过身来,向李晏拱手一礼。
“道长,老朽斗胆,想求道长替龙族做最后一件事。”
李晏将老龙王扶起:“老龙王不必如此。
贫道受祖龙之气庇护,便欠着龙族一份因果。
归墟之事,贫道自会走一遭。”
老龙王闻言,龙目之中精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道:“道长误会了。
老朽...是求道长……不要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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