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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修炼室的那一刻，苍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晃眼的亮斑中，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涌起一阵恍惚的陌生感。
两年光阴，不过一次闭眼与睁眼的距离，却足以让许多事物改换容颜。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边那片泥土地上。
闭关之前，他在此处练劲试手，将一节柳枝随手掷入土中，谁知这随意一掷竟使柳枝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还抽条生发，长得亭亭如盖，枝繁叶茂，越过两人高的围墙，在风里招展着绿意，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原来两年可以改变这么多……时光流走，不只是人事更替，连一截枯木也能长成迎风的树。
苍练收回目光，原本因出关而略显跃动的心绪，在这一刻悄然沉淀。
风，从基地大门外吹来，带来的并非往日的草木清香，而是混着若有若无的焦躁与肃杀，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来往的武者不复往日的从容，行色匆匆，不少人衣襟沾着未干的血迹，手臂缠着绷带，眉宇间锁着散不去的凝重。
他前往楚照雪练武禁地的脚步也放缓下来，隐约捕捉到断断续续的低声交谈。
“新军当真势如破竹……北边那几个大军阀，当年何等威风，如今呢？灭的灭，降的降，新军真要一统天下了！”
“可不是，听说近些年崛起的那一支起义军‘赤军’，也被新军围追堵截，前些日子被逼进了‘草地’。”
“草地？那可是十死无生的凶地……看来，这天下大势，已然定了。”
听到这里，苍练眉头轻轻一皱。
新军横扫，旧阀溃败。
闭关两年，天下格局竟已翻天覆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了过来。
“让开！都小心点，别靠近这笼子！”
只见七八名武者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正脚步沉重地往收容区挪动。
笼里蜷着一具类人生物，浑身覆满湿黏的赤红色鳞片，四肢细长得怪异，指甲如同剃刀，它紧紧抓着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笼底淌下一滩水渍，落在水泥地上，竟蚀出滋滋白烟。
沿途武者见状，面色皆变。
“又抓到一只……”一名独臂汉子啐了口唾沫，声音低沉，“这已经是本月第二只了。这两年来，这是第三十五只了吧？”
旁边一名武者接口道：“放在早年，这等妖诡事，几年都未必听一桩。如今倒好，隔三差五就冒一个出来。这世道，真是疯了。”
“确实，这世道……好像变得更诡异了。”一名武者压低嗓音，语气沉重，“听老一辈说，连年战乱，人命如草，扰乱了天地间流转的气运。战死的人太多，尸骨未寒，怨气不散，渐渐聚成冲天煞气，搅得阴阳失衡，乾坤颠倒……这才引得那些本该藏于传说里的‘妖物’，纷纷跳出来吃人了。”
苍练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秩序崩塌，煞气冲天，导致阴阳失衡，妖魔滋生么……”
他心中暗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头顶那片略显阴霾的天空。
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在他闭关的时候停下等待，反而在崩坏的道路上狂奔突进，变得更加狰狞、更加疯狂。
不过……
“乱世出妖孽，但也出英雄。”
苍练眼底的光芒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的锐利起来。
他转身，目光锁定在国武殿深处那片被列为禁地的竹林。
那里，是楚照雪平日修行的道场。
风动，竹涛阵阵。
随着苍练一步步靠近，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那是丹劲强者无意间散发出的气场，足以让寻常武者气血凝滞，寸步难行。
就在他距离竹林中心还有百步之遥时，一道清冷如冰泉般的喝声骤然炸响，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声浪滚滚而来：
“谁？竟敢擅闯禁地！”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竹叶纷飞。
苍练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朗声道：“将军，是我，苍练！”
竹林深处的气机微微一顿，随即那股压迫感散去几分，传来楚照雪略带惊讶的声音：“苍练？你出关了？”
“不错，刚出关。”苍练眼中战意升腾，那种渴望一战的冲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压抑不住，“将军，这两年苦修，我略有所得，今日特来请将军赐教，检验一下我的成色！”
话音未落，苍练的身形已然暴起。
“好！我看你是皮痒了，正好我也手痒，便替你松松筋骨！”
竹林深处，楚照雪负手而立，面对苍练的挑衅，她只是淡淡一笑，那是一种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从容，尽显高人风范。
“将军，小心了！”
苍练低吼一声，这一刻，他不再保留。
轰！
他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细密的赤红色鳞片，双手化作狰狞的龙爪，整个人在奔袭途中完成“龙化”，身躯整整膨胀了一圈，如同一头人形暴龙，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瞬间冲到了楚照雪面前三丈处。
与此同时，他眉心一跳，泥丸宫内阴神震荡。
——精神刺！
一道无形的精神尖刺，快若闪电，狠狠刺向楚照雪的识海。
紧接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龙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抓下！
这一击，神魂与肉身同步爆发，阴狠与刚猛并存。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杀招，楚照雪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精神攻击？”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我的武道意志早已凝练如铁，精神与罡气合二为一。你的精神力虽然惊人，但想撼动我的意志，还差得远！”
就在精神刺即将触及她识海的瞬间，楚照雪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如同万载冰川般浩瀚的武道意志。
那是一种“我意即天意”的霸道，瞬间将苍练的精神刺撞得粉碎。
电光火石之间，她仅仅是抬起右手，衣袖轻挥。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凭空而生，苍练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龙爪仿佛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上，整个人瞬间被崩飞出十几米远，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不愧是将军！罡气护体，万法不侵！”
被一击崩飞，苍练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变得更加兴奋。
他猛地一抖身躯，体内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紧接着，五脏六腑之间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
虎豹雷音！气血如炉！
这一刻，苍练体内的气血仿佛化作了一座燃烧的洪炉，滚滚热浪透体而出，将周围的落叶都烤得卷曲枯黄。
丹劲巅峰的恐怖劲力，如同一条条灵动的小蛇，在他周身游走，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是……丹劲？”
楚照雪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看着气势节节攀升的苍练，“而且是圆融无漏的丹劲巅峰！短短两年，你竟然跨越了这么大的幅度，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将军，热身结束，真正的攻击来了！”
苍练双脚猛踏地面，大地轰然龟裂。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花哨，将丹劲巅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所谓丹劲，便是将全身劲力抱成一团，如同一颗金丹，圆坨坨，光灼灼，爆发时如炸弹开花，收敛时如处子沉睡。
轰轰轰！
苍练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闪电，围绕着楚照雪疯狂进攻。
拳、掌、肘、膝，每一击都裹挟着骇人的巨力，空气被打得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
然而，无论他的攻击如何狂暴，在距离楚照雪身体三寸之处，都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是“护体罡气”！
楚照雪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她就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神明，任由苍练狂轰滥炸，那层薄薄的罡气罩却稳如泰山，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几番强攻无果，苍练眉头紧锁，身形暴退。
见苍练皱眉，楚照雪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苍练，你现在的肉身力量和劲力爆发，远比当初的袁野还要强，而且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是普通的丹劲巅峰，在你面前恐怕走不过三招。”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傲然：“可惜，你面对的是罡劲。罡劲之下皆蝼蚁，这话虽难听，却是铁律。罡气乃是气血与精神高度结合的产物，无坚不摧，无物不防。就算你龙化后力量暴涨，更有恐怖透劲，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仍是不够看！”
“境界压制确实恐怖，但未必不可破！”
苍练深吸一口气，“将军，且看我这一招！”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红光陡然从他袖口激射而出。
血魄神针！
这枚神兵乃是天级之下的一等神兵，在苍练精神念头的操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一条嗜血的毒蛇，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楚照雪。
“叮——！”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颤音响起。
那无往不利的血魄神针刺在楚照雪面前三寸的罡气上，竟然没有被直接弹飞。
高速旋转的神针与罡气剧烈摩擦，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在苍练精神力的疯狂加持下，那坚不可摧的罡气护罩，竟然被钻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凹痕！
深入了一丝！
“嗯？”
楚照雪原本淡然的神色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好强的穿透力！若是当初袁野有你这般实力，借助这神兵之威，或许真能破开我的罡气，洞穿我的眉心！”
她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你这一击，已经有了威胁罡劲强者的资格。但是……”
楚照雪双目一凝，体内气血翻涌，“于现在的我而言，还是不够看！”
嗡！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身空气猛地一震，护体罡气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厚度似乎增加了一倍。
那一丝刚刚被破开的防御瞬间弥合，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涌出，将血魄神针硬生生挤了出去。
“那么现在呢？”
苍练并未收回被震退的神针，反而一步踏前，眼神疯狂。
他不再保留，丹田内的那一颗“金丹”疯狂旋转，浑身劲气毫无保留地涌出，通过精神念头的桥梁，全部加持在血魄神针之上！
武道劲气与神魂念力的完美融合！
“去！”
血魄神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啸，红光暴涨，如同一颗微型的红色流星，再次撞击在楚照雪的护体罡气上。
这一次，不仅仅是物理穿透，更附带着丹劲那种无孔不入的冲击之力。
“嗤！”
神针再次深入，这一次，不再是针尖大小，而是足足刺入了一寸有余！
“好手段！”
楚照雪眼中精光大盛，“凭借神兵之威，再加上这种劲气与念力的结合技巧，你这一击足以破开普通罡劲初期强者的护体罡气了。可惜……”
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强者的寂寞：“这两年不止你在进步，我楚照雪亦是突飞猛进。如今我已踏入罡劲后期，我就站在这里，让你刺，你都刺不穿！”
面对楚照雪的自信，苍练没有说话，但他识海内的精神却是猛地燃烧起来。
御剑术——《刹那芳华》！
燃烧精神，只为那一刹那的极尽升华！
“给我破！！！”
随着苍练一声暴喝，悬浮在罡气之中的血魄神针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原本鲜红的针身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芒。
速度，在这一刻超越了肉眼的极限。
力量，在这一刻完成了质的飞跃。
噗！
楚照雪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这一刻竟然如同豆腐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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