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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道疏勒在军务地图上行得通。但在商税数据里讲不通。天山北麓被劫的商队中,长安出发的波斯方向商队所载货物多为丝绸和瓷器——这类货物在经过龟兹时已经换了通关文牒,按现行过境税制度,劫案的过境税会落在西域各城镇账面上的核销项中。
“改道疏勒虽然可以缓解短期的军事压力,但这条新建路径上的商税核销格式与天山北麓沿线所用的‘安西税册’在数据对接中存在格式壁垒,商队改道之后三到四个月的核销滞后期足以让商税直报系统在不同区域的月度汇总中出现大范围的数据断裂。”
“而这种断裂将来在太府寺的清核中会被认定为跨区域系统误差而非单一市场波动。它导致的清核后调整比一次军事冲突更难收尾。”
狄仁杰讲完之后,偏殿里没人出声。
他没有用一句军事术语。
但他用商税数据的逻辑把“改道疏勒”这颗军务地图上最漂亮的棋子拆得一干二净——漂亮在粗看之下的逻辑结构一旦对上清核和会计标准就碎成数据断裂。
几个兵部参谋的表情从困惑变为安静——不是被打脸。
是被一种他们不熟悉的评估维度打中了。
这个维度在西域发来的任何一份军报里都不存在。
程咬金在杜荷旁边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斧柄。
用一种只有杜荷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你教了三年教出来了一个能跟兵部参谋用数据对拆兵棋的人——他不用出门看地形。他坐在东宫屋里,看税就能算出商路走哪条不会被清核拉到明账上去。”
杜荷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最后面的门口站着,把这一切都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
将来他要翻这些记录给城阳看。
给她看她在教案手稿的第十二节里为未来的数据官们预留好的格式——今天已经种在了东宫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种下这些格式的人并不会穿铠甲。
但在打仗,在今天这间偏殿里和未来很长一段时日的补给要道上——他们会代替铠甲。
议事即将进入外交应对环节。
偏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但很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没有通报——门自己从外面被推开了半扇。
郑方站在门外。
没有进来。
他和门之间保持了半寸的缝隙。
他把一只手从袖管中探出来——手心里捏着一卷小得只够写一行字的纸卷,纸卷用火漆封着,但封口处被撕掉了一个小小的一角。
那个角是被人用手撕掉的。
撕的方式跟当年杜如晦撕那页名单时留下的不规则形状一模一样。
郑方朝杜荷轻轻点了一下头。
杜荷从边门侧身出去接了纸卷。
偏殿里没人注意到他。他打开后上面只有八个字——是小篆。
不是去辨认语法。是辨认字迹。
那个字迹他认识——是当年杜如晦还没走的时候亲自教洛阳军粮仓库一个很年轻的录事写小篆。
那个人现在已经是赵国公府在太原仓储的老账房。
那字迹的力度没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惶恐。
每一笔都像平时他摁在账册格子里的数目一样笃定:赵国公今夜要烧账簿。
他烧的不是洛阳转出的粮册——是当年多报四百亩田产的那份原始底单。
一旦底单焚毁,十几年前的虚报差一烧掉,现在所有交叉比对锁定的核心证据链就沿着洛阳转运线这根脊索断了。
只剩下末端粮价数据和拆分过的出粮节奏——太府寺能追,但源头痕迹被抹,定罪力度会降几级。
Ⓑ 𝚀 🅖e . 𝒞 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