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三百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马蹄踏在雪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地之间只有风。
杜荷忽然觉得,这片白茫茫的陇右,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一个人藏在这里,像一粒铜末掉进雪堆,找二十年也找不到。
夜里宿营,程咬金坐在火堆边烤干粮,把一张饼烤得两面焦黄,掰了一半递给杜荷。
“小子,你说那个老和尚,图个啥?”
程咬金问,“十八年,不娶媳妇不生子,天天念经。就为了给死了二十年的人报仇?”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个。”杜荷说。
“那你说,建成太子值吗?”
杜荷咬了一口饼,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史书上的李建成,不过是个失败的太子。
可在郑玄应眼里,那是值得用一生去追随的人。
人心这种东西,史书从来称不出分量。
十一月十一。
叠州城外三十里的荒村。
狄仁杰在那里等着。
半年不见,这小子瘦了,也黑了。
他站在村口的一棵枯树下,看见杜荷的马,迎上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缩在羊皮袄里的老头。
老头听见马蹄声,本能地往狄仁杰身后躲。
“老吴头?”杜荷下马。
老头抬起头。
杜荷看见了他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
狄仁杰说,老吴头逃命的时候,左手被人砍了。
砍他的人,要的就是他这只左手。
这只手上缺三指,是凉州封条核验的招牌。
“杜……杜驸马。”
老吴头的声音干得像风吹过枯草,“老朽总算等到您了。”
“你见过杀人的那个人?”
老吴头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朽没看见脸。只看见一只耳朵。左耳朵,缺了半块。”
杜荷和狄仁杰对视一眼。
“还有。”
老吴头说,“焦爷身边的人里,有一个和尚。老朽在私市见过他两回。他穿着灰袍,不念经,只站在粮仓边上。有一回,老朽看见他往粮仓的粮袋上画记号。”
“什么记号?”
“画一个圈。圈里一横。像只眼睛。”
杜荷的后背一凉。
圈里一横。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个记号他没见过,可他在暖阁里听李世民念过郑玄应的字。
一笔一划都不越界。
这种人画记号,每一笔都有讲究。
“老吴头,你这条命,是自己捡回来的。”
杜荷说,“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吴头哆嗦着嘴唇,忽然扑通跪下了。
“老朽对不起程将军。”
他说,“左卫的军马调拨,老朽的侄孙在里面做了手脚。老朽知道,可老朽不敢说。他们拿老朽侄孙的命要挟。六年了,老朽夜里没睡过一个整觉。”
杜荷把他扶起来。
“你的侄孙,我会让人看住。”
杜荷说,“你把你看见的,听见的,都告诉狄仁杰。一条一条说。说得越细,你活得越久。”
十一月十四。
段尚的审计队开进叠州。
三口木箱,十二个书吏,在私市西边的旧驿馆里安了公案。
当天下午,私市就被封了账。
十一月十五。
杜荷以度支巡覆使的身份进了私市。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座不存在的市。
荒滩上立着几十间土坯仓房,围成一圈。
圈中央是牲口市,几十匹西域马拴在桩子上,鼻子里喷着白气。
𝘽𝐐ⓖe .ℂ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