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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说,“老夫想了一冬,想明白了一件事。郑玄应为什么能成事?不是他多厉害,是这条影子粮道上,人人都揣着一份不能见光的心思。老夫扣符,是为私心。
赵国公铸仿印,是为私心。就是陛下默许私市,说到底,也是为了一桩不能明说的事。人人都有私心,这网才有缝。郑玄应,只是看见了缝的那个人。”
杜荷没有接话。
褚遂良说得太透。
透得让人不敢应。
“所以这面符,留在老夫手里,永远是条缝。”
褚遂良说,“交出去,缝就合上了。老夫用二十三年守出来的缝,得老夫自己来合。”
“不是请辞。”
褚遂良说,“是归田。老夫这半生,官做到了户部尚书,爵做到了河南郡公。该做的做完了。如今这把年纪,再坐在朝堂上,只会碍别人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杜荷。
“这是老夫的辞表。明日上朝,老夫当廷呈上。”
杜荷接过,展开。
辞表不长,字字工整。
最后一行写着:
铜符归库,老臣归田。
“陛下会准的。”杜荷说。
“陛下准不准,老夫都走。”
褚遂良说,“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回河南老家,种几亩薄田,教几个蒙童。这辈子,就这样了。”
杜荷把第十八号铜符收进怀里。
铜符贴着胸口,凉得沁人。
他忽然想起李世民说的那二十面铜符:十九面给死人,一面给自己。如今,第十九号在凉州烧了,第十八号在褚遂良手里交了。
铜符一面一面,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还有第十七号。
它在左卫。
在程咬金的刀上。
杜荷想,等哪一天,程咬金把第十七号也交回来,这盘棋就真的到了收官的时候。
“褚公。”杜荷起身,行了一礼,“这半年,多有得罪。”
“你查你的案,何罪之有。”
褚遂良说,“倒是老夫,该谢你。你若不查,老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无关的话。
褚遂良问起狄仁杰,杜荷说还在叠州善后。
褚遂良点点头,说那是个好苗子,比他年轻时候强。
说到最后,茶凉了,天也黑了。
杜荷离开褚府时,雪又下起来了。
褚遂良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驸马,西市坊墙上的那个记号,老夫也看见了。”
杜荷停住脚步。
“郑玄应这个人,老夫没见过。”
褚遂良说,“可老夫知道,他既然敢在坊墙上画记号,就说明他的人在长安城里,不止他一个。你要小心。”
“褚公也小心。”
“老夫明日交了辞表,就是平头百姓了。”
褚遂良笑了笑,“他郑玄应的刀,不会往一个归田的老头身上落。”
杜荷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褚遂良站在门口,身后是满院的雪和那株老梅。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杜荷骑马回府,远远看见公主府门口亮着灯。
门口的石阶上,站着几个家仆,神色慌张。
城阳站在二门口等他,手里捏着一张纸。
“出什么事了?”杜荷下马。
城阳没说话,把那张纸递给他。
纸上只有一笔。
炭画的。
圈里一横。
“画在哪里?”
“门上。”
城阳说,“今日午后,有人用炭笔画在了公主府的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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