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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也下着雪。
李世民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说:无忌,从今天起,朕的命,就是你的命。
从那天起,他把命押给了李世民。
押了二十二年。
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押出去的那条命,在皇帝的天平上,已经称不出重量了。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道,“晚膳备好了。”
“端下去。”
长孙无忌说,“这三天,谁也不见。谁来了都说我病了。宫里来了人,也这么说。”
“是。”
管家退下去。
长孙无忌吹了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有雪光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长孙无忌还是没出书房。
府里上下都知道,老爷把自己关起来了。
厨房送的饭,原样端回来。
书房里的灯,白天也点着。
没有人敢去问。
第三天,长孙无忌的贴身老仆进去送茶,看见地上摊着一张图。
是陇右的地图。图上用炭笔画满了线,又用指甲刮掉了大半。
长孙无忌坐在图中央,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三天里,长安城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凉州转运使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上说,焦崇被关在左卫的暗牢里,谁也见不着。
长孙无忌没拆信,原样扔进了火盆。
第二件,太子监国的诏书发了。
杜荷辅之,长孙无忌参赞。
长孙无忌看了诏书,笑了一声。
笑什么,没有人敢问。
第三件,褚遂良的辞表批了。
准。
赐金还乡。
长孙无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研墨。
他研着研着,手停了。
墨在砚台里慢慢干涸,像一块凝固的黑血。
“连遂良都走了。”他自言自语,“好啊。都走了。”
第三天夜里,长孙无忌的长子孙矩在书房外跪了半夜。
天亮时,门开了。
长孙无忌站在门里,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儿子。
“起来。”他说,“为父还没死。”
“父亲,府里上下都吓坏了。”
长孙矩说,“父亲有什么吩咐,儿子去办。”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若有一天,为父不在了。这赵国公府,你守得住吗?”
长孙矩愣住了,不知该怎么答。
“守不住的。”长孙无忌说,“杜荷这种人,不会放过一个失势的外戚。所以为父不能失势。失势就是死,我们全家的死。”
他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门在长孙矩面前关上。
长孙矩跪在雪地里,久久没有起来。
他听不懂父亲话里的全部意思,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家,已经到了不能退的地步。
第四天。
腊月二十三。
清晨。
长孙无忌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开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书案前,把案上的一叠纸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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