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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脚步一慢，侧耳听了几句。
“……你们听说了没？户县那个庞相寿，贪了五十八万贯！五十八万贯啊！杀了张扣一家五口！”
“活该被分尸！张扣是条汉子！”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有人说张扣是杀人犯，我当时还信了，结果这会儿城里都传开了，那个庞相寿把人家三岁的孩子活摔死的！”
“禽兽不如的东西，被分尸便宜他了！”
茶水铺那边更热闹。
“听说那个江阳，就是状元郎江阳，在太极殿上摔了官袍，不要命也要保张扣，你们说这人是不是一条硬汉？”
“何止硬汉？这是大唐的青天！有他在朝堂上，咱老百姓有盼头！”
“皇帝都亲自追出来让他回去当官了，说明什么？说明皇帝也知道江阳做的是对的！”
“这皇帝好啊，能听进去话，能认错，比那些死不认账的强一万倍！”
江阳听着这些话，嘴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舒坦。
比吃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还板着脸跟着的李家仆从，戏谑地开了口。
“喂，帮我给你们家老爷带句话。”
“告诉李纲，谢谢他帮我扬名立万，要不是他找人在茶楼里散布张扣的消息，百姓哪能这么快就知道真相？”
“老东西这一手，等于免费帮我打了一场广告。回去让他再多派几个人来传，最好把庞相寿的罪状也写得详细点。”
跟踪的李家奴仆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那些议论声他也能听到，全都是夸张扣，江阳，皇帝的。
他咬着牙盯了江阳两息，二话不说转身直奔修德坊李府方向去了。
马周看着那人跑远的背影，嗤笑出声。
“李纲出身显赫，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百姓心里想什么。他以为百姓会拿律法的标尺去审判张扣，殊不知千百年来，贪官多如黄河之沙，百姓早就恨透了。”
“在百姓眼里，敢杀贪官的人就是英雄。张扣手刃庞相寿，那是替天行道。李纲想用这事抹黑大人？简直可笑。”
“他不了解人间疾苦，自然也不了解人心。”
江阳点头赞同，拍了拍马周的背，“走吧，回家。三天后让老东西好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太平坊往家走。刚迈进家门，茶还没喝上一口，院子后墙方向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秋月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脸色有点奇怪，“大人，柴……郡主来了。”
“从哪进来的？”
“翻墙。”
话音未落，柴凤舞的身影就从后院拐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墨黑劲装，换了一套深蓝色的窄袖短襦，头发扎得利落，肩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整个人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确认没外人，才大步走到江阳跟前。
“我在你这住几天。”
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她肩上那个塞得快撑破的包袱，再看看她那副心虚又嘴硬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你爹要收拾你了吧？”
柴凤舞的肩膀往上缩了一下，嘴更硬了：“谁说的？我就是想换个地方住。”
“你连夜单骑跑去户县杀人的事，柴绍肯定知道了。”江阳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他没揍你？”
柴凤舞的眼神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我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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