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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窈回头看了秦司衡一眼。
秦司衡的目光往灶房里扫了一圈,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
“孙骐收拾的。”
苏韵窈收回目光,没接话,进了里屋。
秦司衡帮她把行李箱搬进去,在门口站了两秒。苏韵窈坐在炕沿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去解棉袄扣子。
“水缸里有水。灶里生过火,屋子不凉。”秦司衡说完,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
苏韵窈把棉袄脱了,换了件宽大的旧棉褂。肚子沉得往下坠,腰眼里的酸胀从火车上攒到现在,翻个身骨头缝里都疼。
她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掏出来,三份订货意向书、冯师傅的针法笔记、价格对比表,一样一样摞好,压在枕头底下。
躺下来的时候,炕上的余温从后背渗上来。是提前烧过的。
苏韵窈闭着眼睛,手搁在肚子上。孩子顶了一脚,顶在右边肋骨底下,她吸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
外头灶房有轻响。水瓢碰了一下缸沿,灶门开合了一下。
她翻了两三回,睡不踏实。腰底下垫了秦司衡的军大衣叠成的长条,还是酸。
不知过了多久,灶房那边又有了动静。
不是倒水的声音,是布料蹭着桌面的声音。中间夹着一声极轻的“嘶”——像是针扎了手指。
苏韵窈睁开眼。
她撑着炕沿坐起来,趿拉着棉鞋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了一条缝。
灶台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拧得很低,火苗只有黄豆粒大。
秦司衡蹲在灶台前的矮凳上,两腿岔开,膝头上摊着一块白棉布。他左手捏着布边,右手拿着一根粗针,线从布里穿进去,又从另一头拽出来。
他旁边的灶台角上放着一件已经缝好的棉布小褂。苏韵窈认出那块布料——是她走之前剩下的边角料,灰蓝色的,洗过两水的旧棉布。
小褂的袖口歪了半寸,两边不对称。但领口的折边缝得还算齐整,起码比上回那件胸口绣“苏”字的婴儿棉袄强了不少。
秦司衡手里缝的是一个小褥子。棉花已经铺进去了,两面合着,正在收边。他的手指粗,捏惯了枪栓和方向盘的关节握着绣花针,进针的时候指肚把布面按出一个坑,针尖找不准位置。
他把针拔出来,重新对准,扎进去。线拽过来的时候拉紧了,布面皱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把线松了松,拿手指把褶子捋平。
苏韵窈站在门帘后面看了一会儿。
秦司衡抬起头。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两个人隔着门帘对上了视线。
秦司衡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线头耷拉下来。
苏韵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小褥子上,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件缝好的小褂。
“线穿双股,缝出来结实。”
秦司衡低下头,把针上的线拆了。他从灶台上的线轴上拽下一截,对折,捻了两下线头,眯着眼往针眼里穿。穿了两回没穿进去,手指头上被针尖扎出的红点在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回穿进去了。
他把线头打了个结,重新扎进布里。
苏韵窈放下门帘,回炕上躺下了。
灶房里针穿棉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中间停了两回,像是在拆线重缝。
苏韵窈把军大衣往腰底下又塞了塞,闭上眼睛。
这回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苏韵窈还没起身,院门外就有人拍门。
秦司衡去开的门。陈秀芝抱着一摞账本站在门口,头上围着蓝布巾,鼻头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秦营长,师傅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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