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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南锣鼓巷罩在一片灰白晨色里。
九十五号院的大门被风推得轻轻晃动，门轴隔一会儿便干响一声。
前院安静得不太对。
平时这个点，阎埠贵早该披着那件破棉袄出来了。
不是扫院子，就是端着痰盂往门口一站，瞧瞧谁家买了菜，谁手里又多拎了东西。
三大妈也该生炉子熬粥了。
可今天，西厢房烟囱里没冒半点烟。
负责换早班的两个街道办干事走进院子。
小张手里端着刚续上热水的搪瓷缸，先朝西厢房看了一眼。
“老阎家还没起来？”
旁边那人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角。
“八成昨晚没睡踏实。周主任交代了，早晚都得点人，一个都不能少。”
小张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听了几秒。
屋里没咳嗽，没说话，连翻身蹭炕席的动静都没有。
“不对。”
小张把搪瓷缸换到左手，快步走过去。
“老阎！”
他抬手往门板上一拍。
“起来点名了！”
“吱呀——”
手掌刚碰上去，房门自己往里滑开一道缝。
小张的胳膊停在半空。
旁边那人也没了哈欠，往前凑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屋里黑洞洞的。
一股闷了一夜的陈醋味、煤灰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小张盯着那道缝，嘴唇动了动。
“老阎？”
没人答应。
他等了两秒，用手撑住门板，慢慢往里推。
外屋那张土炕上，只剩两床掀乱的旧棉被。
人没了。
小张端着搪瓷缸走进去，鞋底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发空。
“阎埠贵？”
他喊得比刚才轻了不少。
还是没人应声。
墙边的煤球码得整整齐齐，饭桌上的几个粗瓷碗倒扣在箅子上。
不像出了什么乱子。
可炕头一点余温都没有。
小张走到里屋门口，手搭在粗布帘子上，扯了两下才扯开。
里面那张窄炕也空了。
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一个都不在。
大衣柜两扇门敞着，平时常穿的几件厚棉袄和旧布鞋没了。
炕角下方，两块青砖被取了出来，斜扔在地上。
墙根露出一个空洞。
里面什么都没剩。
小张站着没动。
手里的搪瓷缸一点点往下歪，热水顺着缸沿淌到虎口，他才猛地缩手。
“哐当！”
搪瓷缸砸在青砖上，滚出去老远。
小张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正绊在门槛上，整个人仰面摔进院里。
旁边那人赶忙伸手拉他。
“怎么了？里边怎么了？”
小张没抓住他的手，撑着地往后挪了两下。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才挤出来。
“人……”
“阎家的人呢？”
“没了。”
小张抬起手，指着空荡荡的屋门。
“没了！阎家五口人——全没了！”
这一嗓子出去，整座九十五号院彻底炸了营。
对门李大婶刚把糊火柴盒的面糊搅上。
听见这声喊，她手里的小木棍吧嗒掉进锅里，两条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肩膀抖得像筛糠。
中院那边，小赵媳妇刚拨开半寸窗帘缝，手跟烫着了似的猛缩回去。
紧接着就是扯死窗帘、落门闩、搬八仙桌顶门的闷响。
一瞬间整个院子，连声咳嗽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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