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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她没有耐心去继续侍弄花草,或是重新饲养一只猫、狗、马、狮子等什么玩宠。
没有耐心再陪着敏岩读书,有时自顾自站起来走到房间外面去。
没有耐心再拍照。家里面的规矩是一年一次家庭留影。父亲和敏岩都着装完毕,女仆也给母亲装扮好裙子、头发、饰品,敏岩站在最前面,父亲和她站在后面,父亲的左手放在敏岩肩膀上,右手绅士地搂住她的腰,礼节完美无缺。一家三口对面,是镜头的黑色圆孔。
“我要离婚。”她说。
沉默。
“我要离婚。”她尝试从父亲的手里脱出去,失败后,开始脱自己的裙子,蜕壳,“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父亲礼貌性地保持沉默。
周围仆人沉默。
敏岩七岁,没有真正开始社交,他模仿这些人,去学习沉默。
无限沉默中,母亲慢慢停下来,一层层剥出来,她的外裙落在腰间,只有贴身的丝绸吊带。她似乎退化了,或是说,蜕壳了,从最初麦色的壳子里脱离,变得苍白无比。
“Brigette,拍照吧。”父亲说,“换一条裙子。”
仆人在旁早有准备,低着头,把裙子捧到跟前。
母亲和丈夫对视了一会儿:“你怎么还这么年轻?我已经老了,真不公平。”
“那只是你的错觉。”父亲说,“你和在牛津时一样。”
“在牛津时的一切?那……才是我的错觉。”母亲不太熟练地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扔到地板上。
仆人随机捡起来,擦干净递还给父亲。父亲重新给她戴上去。母亲右手握成拳,他就一根根地把她的手指翻出来:“真实和幻影本就一体两面,你要学会接受这一切。”
敏岩那时候的个子,正长到他们腰间,耳朵旁边就是父母的手。很清晰,听见母亲骨节被翻折的声音。
最后的坚持是夜晚在会客厅里打草稿。那时她眼睛已经很不好,还是只开了一盏灯。房间里有落地窗,月色如水投撒,和灯光混合在一起。
她坐在椅子上写,起初写得很快,写完一张就扔下一张,后来似乎嫌这样不够方便,又转移到地面。地毯上都是白色稿纸,一块一块一块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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