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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试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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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试探(第1/2页)

花朝节过后,侯府恢复了往日的功课。荆青梧照例卯时起身,先去正院给孙氏请安,再到兰泽堂晨读。

她把时间掐得极准,不早不晚,既不让孙氏挑出“懒怠”的错处,也不显得自己太过急切。陈嬷嬷今日讲的是《内训·修身》篇,一句一句地念,堂中众女跟着读。荆青梧的声音混在其中,不高不低,眼睛却盯着书页出神。

昨夜她又梦见了那幅画。

梦里的画面比白日更清晰:一盏铜油灯,火光昏黄,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人背对着她,拆开画轴,把一卷极薄的东西塞进去,再用蜡封了口。那人的腰带上挂着一块黑木牌,牌上刻的字在火光里一闪,正是那个纳西东巴文“水”字。

她醒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水”是什么意思?是人名?是地名?还是某种标记?

她不敢深想。李怀瑾说那半幅《溪山行旅图》是先皇赐给礼部尚书张崇止的旧物,张崇止又转赠给了镇国公府,几经易手,残破得只剩半幅。若画轴里真藏过东西,那经手的人中,必有一个人知道内情。

“大姑娘。”

陈嬷嬷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荆青梧猛地回神,抬起头。

“把方才这段解一解。”

荆青梧定了定神,站起身。方才她只跟着读,心思早飘远了,好在前世在陆家被罚抄了不知多少遍《内训》,这段“修身莫如静,静则明,明则通”她背得滚瓜烂熟。她略一思索,恭敬道:“回嬷嬷,学生以为,此段讲的是女子修身,首在守静。静而后能明,明而后能通。心若浮了,看什么都是乱的。”

陈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夸也没骂,只淡淡说:“坐下吧。下次别再走神。”

荆青梧暗松一口气,轻轻坐下。荆青桐在旁听了,唇角微微一弯,像逮住了什么把柄。只是陈嬷嬷在,她不敢开口。

散学后,荆青梧回听雨轩换了衣裳,带着绿珠从后角门出府。她跟杨嬷嬷说的是“去李公府上取画”。杨嬷嬷虽然不情愿,但上次收了钱,又知道李怀瑾是京中名人,不好拦,只多派了一个粗使婆子跟着。

荆青梧在桐花巷口让婆子在茶摊等着,自己带着绿珠走到李府门前。

漆盒修好,画也补了,李怀瑾托人带话,说要她再来一趟,把几件“用得上”的东西拿走。荆青梧心里明白,这是李怀瑾要给她铺路。

可今日,李府门口多了一辆马车。

车不大,通体乌黑,车轮包着铁皮,拉车的是一匹枣红马。车夫靠在车辕上,戴着顶旧斗笠,见荆青梧走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荆青梧没在意,正要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一个玄衣男子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个灰衣小厮。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

荆青梧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他。

镇国公世子,秦钊。

前世,她只见过他两回。一回是在宫宴上,他坐在太子下首,被一群纨绔围着灌酒,笑得散漫又荒唐。另一回,是在诏狱里。她被提审时从重犯区经过,看见他戴着重枷靠坐在墙边,脸上血痕纵横,却还撑着没昏过去。后来她听狱卒议论,说秦世子是因为追查永宁侯府的案子,才被下了大狱。

那是她死前最后一点关于他的记忆。

而现在,他正从李怀瑾府里出来,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秦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风吹过水面,却让荆青梧心头一凛。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辨认。

“你是彩云坊的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

荆青梧低着头,压着嗓音:“是。小的是彩云坊的学徒,姓荆。”

“荆?”秦钊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东家倒是心大,让个半大孩子出来跑腿。”

荆青梧没接话。

秦钊也不恼,从袖中抽出一卷轴,递到她面前:“昨日从李公那借的,今日还。你既来了,就替我带进去吧。”

荆青梧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轴身,秦钊的手却没有松开。

“先别急着拿。”他的声音低下来,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帮我看一眼,这画是真的还是假的。”

荆青梧手指一缩,抬头看他。

秦钊眼里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她重新低下头,将画卷展开寸许。画芯是一片远山烟岚,笔意看似清逸,但细看山石皴法僵硬,水纹重复,分明是后世仿品。然而画轴却不寻常,轴头用的小叶紫檀,刻着云龙纹,漆色沉厚,不是寻常人家敢用的规制。

“画是假的。”她合上卷轴,低声道,“轴是真的。前朝御制。”

秦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里多了点真实的东西。

“好眼力。”他把画卷从她手里抽走,交给身后的小厮,又递过来一块木牌,“拿着。以后若有事,到清风茶楼找三掌柜。报我的名字。”

荆青梧接过木牌。

入手微凉,纹饰粗糙。她垂眸一看。

那木牌上刻的,赫然是土家族梯玛的“人面吞口”纹样。她母亲的手札里画过这个图案,梯玛做法时,把它戴在额前,用来沟通阴阳两界。

“秦公子的扳指倒是特别。”她忽然道,目光落在他腰间。

秦钊的腰上,悬着一枚残破的青铜扳指。那扳指比寻常尺寸大了一圈,通体发暗,表面刻着与木牌上几乎相同的梯玛纹样,只是更精细、更古拙。扳指缺口处,还沾着一星细朱砂。

秦钊低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祖上传的,说是土家梯玛做法时戴在手上的法器。也不知真假,戴着玩。”

“能看看吗?”

秦钊很大方地摘下来,递给她:“你倒是识货。”

荆青梧接过扳指,手心微微一麻。

她面上不露,只翻了翻那扳指,道:“这上面的纹样,是土家梯玛的‘请灵图’,分三段:上段请天,中段请地,下段请人。秦公子的这枚,下段少了一截。”

秦钊的眼神变了。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荆青梧把扳指还给他,语气平淡。

秦钊接过,戴回手上,忽地凑近一步,低声道:“你不是普通学徒。”

“秦公子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秦钊笑了一下,退后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挥了挥手,“替我向东家问好。改日我请她喝茶。”

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夫甩开鞭子,枣红马蹄子轻快地敲着石板路,很快消失在巷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试探(第2/2页)

荆青梧站在李府门前,握着那枚木牌,掌心沁出了汗。

李怀瑾正在书房里调一味朱砂。他见荆青梧进来,没有抬头,只问:“看见秦钊了?”

“是。”

“他给你木牌了?”

“是。”

李怀瑾放下研磨的杵,抬头看她:“你今日不该来。他这人,鼻子太灵。”

荆青梧把木牌放在案上:“李公知道他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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