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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又开了(第1/2页)
九月的桂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那棵树的盛花期持续了将近两周，头一波花粒谢了之后，第二波又紧跟着缀满了枝头，像一封被拆开读了一遍之后又重新叠好压上书页，隔几天再展开时又多出几行新的字迹。沈千千每天傍晚都会下楼站一会儿，有时候只是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两眼，有时候会在那棵树下多待几分钟，抬头看着那些细碎的金色花粒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她记不清自己去年秋天第一次站在这棵树底下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去年那段时间她刚搬进新的公寓，和陆衍之间还隔着一份叠起来的协议和一整条走廊的距离，她站在树底下等他下来的那个傍晚，暮色落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和今年差不多。但她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
陆衍每天下午继续练琴。《海》的开头部分比他预想中更难适应，那首曲子的跨度和跳跃性都比《等你》大一些，他的手指需要重新适应一些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位置组合。但他没有因为这个而放缓练习的频率，每天固定的时间段都会坐在琴凳上把那段旋律一遍一遍地走，有时候沈千千在旁边听着，会发现他在某一天忽然跨过了前一天还卡着的地方。那种进展不是线性的，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间歇向前跃进。
有天傍晚她站在厨房窗前洗水果的时候，琴房方向传来一段完整的旋律——他第一次没有停頓地把《海》的开头段落完整地走完了。她听了两秒，没有放下手里正在冲洗的那把樱桃，水流继续从指间穿过冲洗着那些红润的果核，她的嘴角在那道持续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琴声交汇中自己弯了起来。
九月末的时候，那棵树上的花粒开始明显稀疏了。风一吹就有一阵细碎的金色花屑从枝头飘落下来，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铺成一层越来越薄的金色地毯。沈千千有天傍晚蹲在树底下把落在砖缝里的几朵桂花拾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单元门。她把这把花粒收进那只去年用过的竹编小篮里，放在阳台上晒着。
入秋之后的第一个周末，陆衍把那首《海》在琴房里完整地弹了一遍。沈千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头听到了尾，她注意到有几个段落的连接处依然不够流畅，但那首曲子的整体骨架已经被他掌握了，剩下的是时间的功夫。他弹完之后偏过头来看她，她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等了几秒，然后问：“怎么样？“
“到十一月的时候，能弹给奶奶听。“她说。
他收回目光，翻了一页谱子，继续弹了一遍那一小段不那么顺畅的连接。她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枝叶间，花粒已经比盛花期少了将近一半，枝头的那些细碎的金色在暮色里看着比前几周淡了一些，像一行正在缓慢褪色的手写文字，被秋风一遍一遍地拂过，留下越来越浅的笔迹。窗外的光正在从暖橘向灰紫过渡，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薄薄的云被落日染成了淡粉色。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陆衍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桂花茶，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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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寄来的那包，快喝完了。“她说。
“新的那棵开的时候，再回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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