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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晶洁白,颗粒均匀。
严世昌伸手捏起少许,手指停在半空,随后放入口中。
咸味干净利落,没有苦涩,也没有铁锈和泥沙的杂味。
他的手背浮出青筋。
“这是什么盐?”
“宫里的御盐,也未必有这么干净。”
“你们从哪里拿到的方子?”
朱由检拍了拍桌面,花生壳跳起来,又落回碟中。
“严大官人,回头看看。”
严世昌转过身。
背后的盐山铺在阳光里,灶户们站在盐山两侧,没人再躲着他的视线。
“几口锅、几块滤布,怎么能烧出这种盐?”
“你们拿银子砸出来的。”严世昌嗓音发尖,“修池、换锅、用好柴,还要倒掉苦卤,这种盐一斤至少五十文,百姓吃不起,皇商局迟早赔光!”
朱由检嗑开一粒花生,朝徐光启抬了抬下巴。
“老徐,给他算账。”
徐光启取出账册,在桌边摆开算盘。
“修池和换锅的银子能用多年,摊到每日出盐,一斤增加不到一文。”
“海水先晒过,柴料省下许多,加上过滤和分池人工,每斤再添半文。”
“倒掉的只是最后的苦卤,过去为了多出一点分量,把苦卤也烧干,粗盐容易返潮化水。”
算盘珠子连续响了几下。
“现在盐的分量虽少,干盐更实,储存也更久,按场灶成本计算,新盐一斤八文左右。”
严世昌站在盐堆前,喉咙里挤不出话。
过去长芦官盐场灶成本约六文,经过盐引和运销,送到百姓手里往往超过二十文。
新盐只多两文成本,售价便是压低一些,皇商局仍有余地。
朱由检走到严世昌面前。
“你输给了一本肯记损耗的账。”
“你们卖了百年盐,舍不得修锅,舍不得分池,也舍不得倒掉最后那点苦卤。”
“百姓吃了多年苦盐,你们倒把这套手艺称作祖传秘方。”
严世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皇上……”
朱由检转身看向沈玉成。
“沈玉成听旨。”
“草民在!”
“从今日起,长芦这批精盐暂不投向民间盐市。”
盐场里立刻响起一片喧哗。
沈玉成抬起头。
“皇爷,既然能烧出好盐,为何不马上卖?盐价压下去,百姓能少花银子,国库也能进钱。”
徐光启也捧着账册走上前。
“皇上,长芦若能照此法铺开,盐课很快便会增加。”
朱由检望着远处的盐池,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
“盐不只有锅里的账。”
“严家和其他盐商手里,还捏着数万灶户的工食债券、口粮和运盐船队。”
“朕现在把民间盐价砸穿,他们马上停发工食,把灶户赶到滩涂上。”
“盐池还没铺开,人先饿反了,天津也会跟着乱。”
他转过身,对着盐场众人开口。
“盐可以慢慢卖,灶户不能先饿着,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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