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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蹲下来,用那张油纸拍了拍他的脸。
“黑市卖的火药,里头掺着辽东军用火药,外边还盖着鹰翼商记,你跟朕说这是随便买来的?”
严世隆嘴巴开合几次,喉咙里只挤出嘶哑的气声。
朱由检把方正化刚刚录下的供词摔在他面前,纸张落进泥里,墨迹立刻洇开。
“花钱买凶,煽动灶户,带着火药来毁官办盐场,这几项罪名摆在你面前,你还想靠一句不知情糊弄过去?”
他伸手捏住严世隆的下巴,迫得对方抬起脸来。
“你当朕年纪小,还是觉得大明的法度由你们严家说了算?”
方正化踏前一步,展开手中的账册,纸页被雨气泡得发软,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长芦严家从天启三年到天启七年,拖欠盐课二十万两,私印盐引五千张,扣下灶户工食银三万两。”
他翻过一页,手指按住其中一行。
“严家盐船曾在登莱外海与不明船队接头,交割的货物有私盐,火硝,还有军用火药。”
登莱外海几个字落下,严世隆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那是我大哥安排的,船也是我大哥调的,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朱由检从他身边退开半步,鞋面沾上泥点。
“你方才还说火药是你从黑市买来的。”
严世隆的嘴唇抖了抖,鼻涕混着雨水淌到嘴角,他急忙想要辩解,舌头却像被人打了结,半句话也接不上。
方正化收起账册,俯身看着他。
“二爷亲口说过的话,别想着收回去。”
严世隆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泥里,绳子勒进肉中,膝下的积水被他压出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朱由检拍掉掌心的泥,站直身子。
“方正化,把严世隆押进诏狱,先让他把知道的事情全吐出来。”
方正化拱手应道:“奴婢遵旨。”
“严世昌也一并收押,严家名下的盐引立刻作废。”
朱由检抬手指向盐场外。
“严家盐号,商铺,私宅,田产,全部查封,门上贴好封条,连只苍蝇也别放进去。照着账册逐笔核对,涉案之人一个都不许漏,抄得的银钱全部送进内库。”
锦衣卫番子随即冲上来,拖住严家兄弟的胳膊,将两人从泥地里拽走。
严世隆一路挣扎,鞋子掉了一只,脚掌被碎石划出血痕,嘴里还在喊冤,声音越拖越远,最后被盐场的风吹散。
另一边,十几个前来观望的盐商跪在泥水中,膝下的长袍泡得发黑,谁也不敢抬头,雨珠沿着肥厚的脸颊往下流,落进嘴里也没人敢擦。
朱由检走到他们面前。
“把头抬起来。”
盐商们慢慢抬脸,目光在朱由检的靴面和腰间来回躲闪。
“严家倒了,长芦的盐还要继续熬,继续运,继续卖。”
朱由检抬手点过人群。
“身上有烂账的,自己心里清楚,马上去税务府找周庭,把欠下的税补上,把藏起来的账交出来。账能对上,银子交得痛快,朕留你们一条活路。”
一个盐商咽了口唾沫,手掌撑住泥地,迟疑着问道:“若是账目对不上呢?”
Ⓑ 𝑄 Ge . 𝑪 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