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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没有回头。
“活人有用,死人只占抚恤银,朕的银子不能这样花。”
刚走出试射场,方正化从院门外快步赶来,手中多了一封沾着泥水的密报。
“皇上,锦衣卫在成国公府搜出军器局旧账十二册,还有一张辽东军械转运名册。”
朱由检伸手接过密报,目光落在名册末尾。
那一栏盖着工部印记,收货地点却不是辽东。
方正化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俯身问道:“皇上,可要立刻拿人?”
朱由检把名册折好收进袖中。
“先别惊动他们。”
“奴婢明白。”
“把名册上的收货地点抄三份,一份送徐光启,一份送锦衣卫,一份送朕的内库。”
朱由检望着军器局里重新升起的炉火,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敲。
“朕倒要看看,谁把送往辽东的军械送进了谁的私库。”
......
秋风卷着枯草掠过校场,两百步外的木靶被草梗反复抽打,沙沙声钻进耳朵。
校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案,薄灰落在案面上,左侧横放三十杆京营旧铳,铳管锈迹斑斑,枪托上还留着多年擦拭后的油光。
右侧摆着赵铁山连夜赶制的三十杆外箍铳,管身乌黑厚重,三道铁箍紧贴在铳管外壁,接缝处没有半点松动。
卢象升披着沉重铁甲走上高台,掌心按住腰间佩剑,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火器好不好,今日看靶子说话,前线将士拿命换来的东西,容不得谁拿嘴皮子糊弄。”
把声音送到校场尽头,风里的议论立刻低了下去。
“皇上有旨,新铳验收合格,京营立即换装,旧铳全部拆解回炉。”
台下右侧,徐光启拢着袖子站立,赵铁山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视线落在那三十杆新铳上连眼皮都舍不得挪开。
神机营左参将刘长富坐在另一侧,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咔啦咔啦的响声偏在校场安静时格外清楚。
“卢大人,造火器讲究的是祖传手艺和多年经验,京营旧铳经过战阵检验,制式也沿用了多年。”
刘长富把核桃托在掌心,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
“新铳看着厚实,谁能保证上了战场不会炸膛?若是伤了自家兄弟,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卢象升抬手指向靶场。
“装药,五十步先打三轮。”
“卢大人,末将只是提醒一句。”
“提醒完了,就看结果。”
挥下手臂。
六十名火枪手迅速列队,两堆牛皮纸包好的火药摆在案几尽头,纸包封签齐全,红漆印记也没有破损。
“五十步,预备,放!”
枪声连成一片,白烟贴着地面散开,硝石味冲得人喉咙发干。
报靶兵弯腰跑到木靶前,片刻之后举起红旗。
“旧铳三十发,中靶二十二发,一杆卡壳,弹丸无法退出!”
“新铳三十发,中靶二十八发,三十杆火铳没有故障!”
刘长富手里的核桃停在半空,指腹捏住了核桃纹路。
卢象升看也不看他。
“八十步,继续。”
第二轮枪声响起,靶场深处传来木板碎裂声,散开的烟气还没升高,报靶兵已经跑了回来。
“旧铳中靶十二发,五发偏离靶面!”
“新铳中靶二十四发,木靶全部击穿,弹丸嵌入后方夯土墙!”
赵铁山握紧的拳头松开,手背上沾着的煤灰掉了几块。
“成了,真成了。”
徐光启翻过记录册,肩背也松下几分,望着那一排新铳,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辽东将士若能早些用上这种火铳,许多性命便能留下。”
赵铁山抬手擦掉脸上的黑灰。
“徐大人,这批铳还粗糙,产量也跟不上,离真正上阵还有距离。”
指向地上的旧铳,断裂的铳管正被一名工匠抱在怀里。
“可军器局的弟兄,以后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赌铳管会不会炸开。”
刘长富把两颗核桃收进袖中,扯着嘴角说道:“前两轮打得准,只能说明铳管做得直,火器最要紧的还是连续发热。”
朝新铳阵地抬了抬下巴。
“百步连射,一炷香内打五发,若是撑不住,前面的准头也没有用。”
徐光启合上记录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以,连射耗药,双方换用新箱,火药包必须当场复验。”
刘长富的脸颊抽动两下。
“徐大人这话,莫非信不过京营弟兄?”
“军需验收只看封签和分量,不能拿信任二字替代规矩。”
徐光启招来随从,指向案几。
“未用火药全部留样封存,新箱发放时双方各派一人核对,谁也不能离开药箱半步。”
抬眼看向刘长富。
“皇上昨夜交代过,钱粮军需经手的人,越熟悉规矩越要防备。”
刘长富的手掌从袖中伸出,又很快收了回去。
片刻之后,两只新药箱被抬进校场,箱盖上的封签完整无缺。
刘长富侧过身,朝身后亲兵递去一个眼色。
那名亲兵提起药箱,领着两个人走向新铳阵地,分发火药包时脚步比旁人快了半拍。
徐光启身边的书吏盯着每一个纸包,笔尖在册页上不停移动。
“百步,预备,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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