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朱由检揣着手,目光在王绍徽那张死板的脸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好,这次问得还算正经,至少没跟朕扯什么祖宗成法。”
他冲站在后头的方正化招了招手。
“把老徐连夜核出来的那本试制账,给这位王大人掌掌眼。免得他们觉得朕在这儿烧国库玩。”
方正化弓着腰小步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账册,直接塞进了王绍徽手里。
王绍徽冷哼一声,翻开账本。
他本以为又是一堆“大约”“估损”的糊涂账,可刚看清第一页的内容,整个人就愣住了。
“单炮用精铁多少,煤炭多少,木料耗费,工匠工钱,甚至连废料回炉能省多少银子,全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慢条斯理地开口,“旧炮废品率高,炸膛率更高。造出来以后也没有逐级试压的规矩,前线拉上去能放多少炮,全靠炮手拿命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新炮现在虽然只能证明扛过了三次最高药量的试射,还不能说寿命一定翻倍。所以朕给军器监定下死规矩,每打五十发,必须验一次膛,逐门记档,哪一道工序出的毛病,就找哪个工匠的脑袋。”
王绍徽翻动账页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抬头看向上首。
“既然寿命尚未完全验证,皇上,这账上为何写着单次开炮成本可降三成?”
“看清楚,那是试制目标,不是既成结果。”
朱由检上前一步,直接敲了敲王绍徽手中的账册封面,语气极具压迫感,“只要废品率从五成降到两成,废铁回炉还能接着用,摊到每一门合格火炮上的本钱,自然就会下降。”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做不到,徐光启和何成提头来向朕交代。做到了,你就给朕闭嘴。别一天到晚拿着算盘算那几个死钱。”
王绍徽涨红了脸,迅速往后翻了几页,试图找回场子。
“那……这定量药包呢?虽能加快装药,却还要在兵仗局另设作坊,多招工匠,这又要多出一笔花销!”
“作坊是要钱。”
朱由检看着他,“但统一定量,能少炸一门炮,少死几个培养了好几年的老炮手,这笔钱不仅能回本,还能翻倍挣回来。”
他微微倾身,逼近王绍徽。
“你监督钱粮没错。可别只长着一双看今日花出去多少银子的眼睛,不长看明日能少死多少人的脑子。”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王绍徽所有的腹稿。
他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那……这炮手编制,难道还要扩充?”
“整组炮手不能减,清膛、瞄准、搬运弹药,这些活儿必须有人干。”
朱由检重新揣起手,指了指站在炮边的何成等人,“但装药这个环节,从过去六个人挤在一起乱成一团,变成三人一组,按死规矩次序配合。省下来的不是人头,是战场上的时间和白白送命的几率。”
一阵风刮过,几名文官面面相觑,手里的袖子被吹得鼓起,却一时谁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朱由检不再理会这群吃瘪的文官,直接转身看向那些眼巴巴等着的武将。
“何成,这门炮就不用拉回去了,直接留在京营做教炮。”
“军器监那边,照着这个样式和尺寸,给朕先铸二十门出来!新开三座高炉,轮班烧!记住规矩,每一门都要錾上炉号、匠号和验炮的详细记录。谁造的,这辈子就跟这炮绑在一起!”
武将们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顿时满面红光。
卢象升当场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地里,大吼一声。
“臣代京营将士谢皇上隆恩!”
“先别急着谢。”
朱由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冷笑,“这大铁疙瘩是给你们了,怎么练,怎么喂药,那是你们的事。下个月初五,朕要来验收演武。到时候,谁手底下的炮组装填最慢、打得最偏,谁就给朕光着膀子绕这校场跑到吐血为止。”
将领们非但不觉得苛刻,反而嘿嘿直笑,连连点头称是,眼睛里全是要跟同袍死磕到底的狠劲儿。
就在这欢天喜地、杀气腾腾的当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演武场外飞驰而来。
那马跑得极野,几乎是踩着滑步冲到了演武场边缘。
“报——”
马上骑士猛地翻身跃下。
李若琏甲胄未脱,满头大汗地一路狂奔,直挺挺冲到朱由检跟前单膝砸跪在地。
“皇上!”
李若琏抬起头,满眼血丝,手里高高举起一份封了漆的急件,“辽东急报!”
Ⓑ𝑄🅖e .𝑪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