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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京市中医大学校门外人头攒动。
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高高悬挂在半空,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时代金曲。
提着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长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带着各地口音的谈笑声。
江潮笙背着军绿色的帆布包,独自一人穿过拥挤的人潮,走进校园。
陆云湛今天没来。
今早天还没亮,军区便来了一通紧急电话。
他刚调任京市,新官上任,交接手续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江潮笙没让他送,她两世为人,骨子里早就淬炼出了绝对的独立与清醒。
她来这里是为了站稳脚跟、发扬江家医术,不是来当温室里离了人就活不了的娇花。
顺着路边的木牌指示,江潮笙干脆利落地办完了入学手续,领了被褥票和宿舍钥匙。
女生宿舍在校园东侧,是一栋带着几分岁月斑驳的红砖小楼。
楼道里充斥着樟脑丸和新被褥的棉花味。
江潮笙踩着灰白色的水磨石楼梯,上了三楼。
走到302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夹杂着明显带着优越感的京市口音。
江潮笙推门而入。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是一张老旧的长条木桌。屋里已经到了三个女生。
靠门左侧的下铺上,坐着一个穿着崭新白色的确良衬衫、黑色半身裙的短发女生。
她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鞋,手里正拿着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旁边两个女生显然是以她为首,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听她说话。
听见推门声,三人齐刷刷转头。
短发女生停下梳头的动作,目光极具挑剔地将江潮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江潮笙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
她没带什么大件行李,只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素净得甚至有些寒酸。
短发女生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又来个乡下土包子。今年这招生办是怎么搞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咱们宿舍塞。”
旁边的圆脸女生脸色微变,悄悄扯了扯短发女生的袖子,小声劝阻:“陈雪,少说两句吧,大家以后都是同学。”
陈雪一把甩开她的手,下巴扬得老高,满脸不屑。
她是京市本地人,父母都在卫生局上班,家境优渥。
在这个年代,能穿得起的确良、踩得起小皮鞋的,走在街上都是要被人高看一眼的。
她从小娇生惯养,自视甚高,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从乡下考上来的穷学生。
宿舍里先到的这两个,三言两语就被她摸清了底细,一个外省县城的,一个农村的,此刻都对她唯唯诺诺。
江潮笙根本没搭理她。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宿舍。
靠门的两张床已经被占了,靠窗的右边下铺床板上,贴着“江潮笙”三个字的纸条。
那是她的床位。
只是此刻,这张床的床板上,正大喇喇地放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脸盆。
脸盆里装着半盆水,里面还泡着一块散发着劣质香精味的香皂。
几滴水珠溅在床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潮笙面无表情,径直朝靠窗的下铺走去。
陈雪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过道中间,语气傲慢得不可一世:“站住。那张空床是我的放脸盆的地方,你睡上铺去。”
她指了指上面的空床。
上铺爬上爬下不方便,她自己占了对面的下铺,又嫌上铺的人落灰,干脆把江潮笙的下铺也给占了,当成了自己的置物架。
江潮笙停下脚步。
清冷的目光终于落在陈雪脸上。
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让开。”江潮笙薄唇微启,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雪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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