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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后方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陈雪穿着一件旧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今天原本是想混在人群里,看看这乡下土包子是怎么在南城栽跟头的。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南城商会的掌柜们对着江潮笙卑躬屈膝,连系里最严厉的薛教授都亲自来送字。
凭什么?她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凭什么能在京市翻云覆雨?
陈雪嫉妒得眼眶通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白牙。
她恶向胆边生,刚想扯着嗓子喊几句“投机倒把”的口号捣乱。
就在她张嘴的瞬间。
站在台阶上的陆云湛突然偏过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越过熙攘的人群,犹如实质般,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陈雪。
眼神冰冷,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
陈雪浑身一僵,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卡住。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敢出声,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下一秒就会拔枪崩了她。
她再也不敢停留,缩着脖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仓皇逃走。
阶层,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拉开。
跳梁小丑,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吉时已过,回春堂正式开门问诊。
前厅里人声鼎沸,药香缭绕。
一整面墙的百眼药柜前排起了长龙。
江潮笙坐在红木柜台后。
她脱了外套,挽起袖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紫檀算盘上飞速拨动。
“劈啪”的算珠碰撞声清脆悦耳。
“当归三钱,白芍两钱,熟地黄五钱。火候要文,三碗水煎成一碗。”
江潮笙头也不抬,一边写着药方,一边有条不紊地指点伙计抓药。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专业与笃定。抓药、称重、包纸,每一个环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没有任何差错。
陆云湛没有走。
他像一尊门神一样,笔挺地站在柜台侧面。
铺子里人太多,难免拥挤。
陆云湛不动声色地挡在江潮笙身侧,用高大坚实的身躯替她隔绝了所有可能撞到她的推搡和触碰。
有几个想插队或者闹事的混混,还没凑近,就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吓得乖乖退回队伍里。
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配合得默契无间。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堂,将空气中飞舞的药粉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送走最后一位抓药的病人,伙计们打扫完卫生,各自下班。
喧闹了一整天的回春堂,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浓郁醇厚的药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陆云湛走到大门前,双手握住厚重的门板,“吱呀”一声合拢,插上粗壮的木门栓。
铺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江潮笙靠在红木柜台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
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回春堂的名号,算是在京市彻底立住了。
她正准备低头整理账本。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响起。
陆云湛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到柜台前。
他没有隔着柜台,而是直接绕了进去,停在江潮笙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投进来的最后一丝光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江潮笙抬起头,刚想问他饿不饿。
陆云湛却突然伸手,从军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愫。
没有犹豫,他指尖微动,拨开盒盖。
“吧嗒。”
盒子里垫着黑色的软缎,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款式古朴、没有丝毫花哨雕琢的素圈金戒指。
纯度极高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沉稳而厚重的光泽。
江潮笙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陆云湛没有说话。
他后退半步,在这间承载着她梦想与未来的药铺里,在这弥漫着药香的红木柜台后。
男人脊背挺直,右腿后撤,单膝重重跪地。
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
“江大夫,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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