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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筐货抬上船。周美玲一条条翻。死鱼、碎冰、水损。翻到筐底,手停住了。
一枚银顶针,压在最底下。
跟梁老板说的,一模一样。
周美玲捏着顶针,手指抖得握不住。
林秋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替她把话说完。
“这筐鱼是冲她来的。有人算准了她要查货,把旧年的东西混进新货里。一半吓她,一半提醒她,别再查。”
秦川补了一句:“吓人的人,说明账还没走完。走完的账,不用吓人。”
周美玲深着呼吸,把顶针攥进掌心,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川把话拉回那张残边纸。
“名,你自己填。当着我们全船。”
梁老板提笔。笔尖在空栏上悬了半晌,落下三个字。
梁陈氏。
陈家儿子的娘。
“陈家当年托卖的鱼,钱押在我这儿。他们不知道债主是谁,年年去村东白讨。”梁老板搁了笔,“今天这层捅开,我认。”
许文静写进见证纸:陈家的钱,认梁老板为债主,与村东账房两清。
船靠岸,根叔已经在码头上等着。手里又捏了一张纸,他自己留了多年的第二联脚钱存根。
“我那八角,年年没领。”他把存根递给许文静,“今天我具名。”
老头当众按了手印。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村东领头人挤在人堆里,脸比昨天又白了一层,帮工一夜没回,昨晚守筐的事,说法全变了,他还蒙在鼓里。
散场清点,林秋月数人头,少一个。
船上的伙计不见了。
梁老板急了。那伙计知道他全部的水路和暗账。
周美玲在码头石缝里捡到一样东西。半块皂角,茬口还新。
“人没走远。”她说,“皂角是船上刷桶用的。他在这岸边洗过东西,在等人。”
湿脚印一串,往村东方向去。四个人跟到老槐树底下,脚印断了。
秦川蹲下去。树皮的裂缝里,卡着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展开,一页誊得工整的流水。末尾两行小字:
“五元四角,两处收,一处付。梁姓之钱,实走陈门。俟大汛,账清。”
许文静对着光看了笔迹,声音轻下来。
“不是帮工写的。是那个女账客的笔迹。”她把纸放低,“这张纸,是她故意留给我们的。”
纸的最后一角,炭笔画了个记号。一个顶针的形状。顶针底下压着一个字:
汛。
林秋月抬头看天色,扳指头算日子。
“三天后大汛。涨潮那天,女账客要来对今年头一回账。”
秦川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看了眼周美玲手里那枚银顶针,又看了眼根叔按过手印的存根。
“她算准我们会来捡这张纸。”他说,“那就让她算准。三天后,祠堂前,我们四个,等她对账。”
话音落,海风大了一阵。老槐树上的绳头卷起来。
那截劈白的木楔,从车轴里“啪”地一声,自己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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